苦海腐念層,劍鄉,心魔劍獄,門前
此間萬物皆森然倒映,宋延的頭對著那大門的門檻,而腳則懸塌在半空,衝出來的苦海劍客,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它匆匆奔行的腳,俯瞰才能看到它的頭。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著宋延,他並不屬於這裡
宇宙何其鬼斧神工,既能刀劈斧削地砍出陡峭延綿山脈,亦能筆走龍蛇地繪出萬裡錦繡河山,從前宋延還過著朝九晚五生活時,便常會被這些所震撼。
而現在,在眼前這執念具象化而生出的奇詭建築前,山河皆不值一提。
宋延感知著自己在此處的存在狀態。
身在人間,魂淪苦海。
此間唯魂,唯念。
而就在這時,那漆黑古門門縫裡又開始掠出一縷縷灰色氣息。
氣息落地,化作三名苦海劍客。
劍客麵容模糊,手握影影綽綽的灰色長劍。
劍陡出現,便往宋延刺來。
這每一刺都蘊藏著不同的邪念,或淫邪,或粗暴,或失智,這些邪念若是落入人間,但凡一枚就能造出一個嗜殺無度的魔頭來。
同樣,每一刺亦是都包含絕對的技巧,精妙絕倫,這些技巧都是邪念主人生前在屠殺百人千人乃至萬人後所磨礪出來的。
宋延心念一動,四臂三頭頓時浮現出來,這便是他的魂念狀態。
可才一出現,這四臂三頭就失去了三臂兩頭,剩下的是那慈眉善目的頭,和握著長劍的手。
善屍一手握劍,一隻由普通力量構成的手則負後,而宋延亦是轉瞬感覺到了此處那種冥冥的約束:劍鄉自有劍客來,不是劍客進不來。
‘原來如此,隻有劍修才能來此麼?’
宋延想罷,又看向那撲來的三名苦海劍客,隨手一劍。
他這一劍,在技巧上或許堪堪和那三名苦海劍客的劍道持平,但在力量上卻是天差地彆,若說那三名劍客乃是小娃兒,那他就是經過了魔鬼訓練的大力士。
一劍下去,那三名苦海劍客頓時“嘭嘭嘭”地爆開。
而新的劍道感悟,則再度在宋延心底生出,讓他隻覺隱約間感了新的劍係法術,而戰勝邪念後的劍心也越發清明了幾分。
這使得他的善屍比之之前清晰了些微,莊重了些微。
須臾
五名苦海劍客出現。
宋延一劍斬四,剩下一個被他一腳補上,踢碎了人和劍。
五名苦海劍客,死!
再須臾.
七名。
一劍斬四,一腳連環揣爆倆個,還有個則是成功地把劍刺到了他身上,然後劍如刺在巨岩上,直接崩碎!
又須臾.
九名
劍斬,打爆,揣爆,抱爆.
死!
百名
死!
當宋延一次性斬殺了百名苦海劍客時,一股真正的劍心已然在善屍中升起。
若說剛開始,他還用腿踹,又拳打,甚至懷中抱殺,那現在他已初步有了一絲真正劍道大家的風範。
在斬殺最後那百名劍客時,他隻是一手負後,一手持劍,在騰挪閃移之間,將百人斬殺。
車廂裡,宋延睜開眼。
馬車依舊在顛簸。
但宋延卻感到自己神魂如受了一次小小的洗禮,很舒服,又很敞亮,亮到心底存不下一絲彆的東西。
這種純粹,宋延在“自在心魔,七情六欲皆真我時”有所體會,可現在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純粹,那是屬於真正劍修在斬卻諸多心魔邪念後的正念。
忽的,宋延感到自身肌膚之下,那神秘小天道文字紋理有些發燙,細細一看,卻見麵板竟然有所變化。
【法術】一欄的“《小天道文字——??》(殘)”中陡然分裂出一行信息:
《小天道文字——引》(1/100)
宋延愣了下,再一看【陣道】中,那《小天道文字——引》(殘)依然還在。
而兩者區彆在於,前者屬於他且並不殘缺,後者殘缺則隻是為他所用。
同時,就在這一刻,那無法被記住的《小天道聚引陣(殘)》上的九千二百一十三道陣紋,居然清晰地浮現在了他腦海中。
無論是虛空地府屍魈,還是天尊秘境裂隙白色囊腫文字,都在清晰標明“小天道文字”乃是神嬰之上,乃至更長久境界所專注的力量之一。
力量的增強,能讓他在這世上擁有更多底牌。
這個世界過於危險,也許現在的他能和“龍墓古族”始祖龍慕芸交鋒,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此次2級修玄地之行,才讓他明白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已然太少太少。
變強
唯有變強,才能在更多的危機裡活下去。
下一刹,宋延開始嘗試用智慧來參悟這《小天道文字——引》,可在投入了千餘年壽元後,他便放棄了。
智慧,是自我的參悟;而小天道文字卻是從天地所得。
換言之,他若想推進《小天道文字——引》的進度,目前來說便是繼續進入心魔劍獄,與曆代劍修心魔中的更強者論劍。
入夜,馬車停在一處高丘的草原上,各色雜花雜草叢生,高者甚至沒過膝蓋,怪蟲嗡嗡飛舞惹的馬兒不時打著響鼻。
淩小小布下簡單的隱蔽陣法,便鑽入馬車,一看,卻見師兄雙目清明地坐在窗側,其視線順著遠處峽穀間的蜿蜒長流悠悠而遠。
那雙眸子純粹且乾淨,淩小小一時竟看的呆了。
“師兄,你.”
“我恢複了一些。”
“那我們不如回去,再稟報劍翁。”
“罷了,天下何處不是修行地?”
淩小小剛想再勸,可想到昨日禪劍齋大殿前那諸多師兄弟各色的目光,以及那足戴金鈴的女修居高臨下、咄咄逼人的氣場。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覺得自己一輩子也無法和那女修成為同一世界的人。
太強大,太可怕了。
那女修怕不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和師兄。
於是,淩小小心中也打消了勸說師兄返回的念頭,隻道著:‘我本是個沒心性,沒天賦的人,能把一個紫府境師兄拐回族中,也算是尋了尊保護神。
父親希望我成為保護神,我做不了,但師兄卻一定可以。待和師兄回了族中,我每日與他一起,甜蜜廝守百年,再為他生下孩子,又有什麼不好?’
一時間,淩小小眼前已然出現種種幻景。
小孩子從各處圍來,而她與師兄坐在中堂大椅,聽著那些小孩喊爹叫娘;時間一晃,又有了更多小孩,拜見之時喊著“祖父祖母”;再一晃,孩子更多,擁簇著喊著“老祖宗”。
而無論孩子們有著如何經曆,她卻會始終和師兄在一起,生老病死,不離不棄。
淩小小心底生出甜蜜,心中越發愛煞師兄,悄然挪臀,坐到他身側,問東問西,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複。
可問著問著,兩人忽的都不說話了,隻是喘氣,呼吸越發之促,手指也勾到一起,逐漸的.肌膚接壤麵積增多,直到纏繞一處,在這荒原的春夜裡交頸而歡。
次日,早。
馬車繼續延著出山山道蜿蜒而行。
宋延觀想“心魔劍獄門外”之圖,魂念出竅,再度來到了那扇倒映的漆黑大門前。
稍等片刻,今天卻是再無一縷灰色氣息往外湧動,也無一個苦海劍客出現在他麵前。
宋延略作思索,往前踏出,來到門前,手指點了點那倒懸的漆黑古門,隨著點動,他神魂中感到一股奇異的“嗡”聲。
嗡鳴不止,化作無數竊竊私語的怪聲撲麵而來。
宋延正心守意,怪聲消散。
漆黑門扉打開
顯出門後極度遼闊的院落。
門後不同門外,院落裡正行走著一個個佝僂的劍修,那些劍修周身裹著濃鬱如油的邪念,行走世間就像走在黑色膠水上,身上則是插著或多或少的鏽劍。
相比起之前的苦海劍客,它們的麵容清晰了許多,且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當離門最近的一個老者看到宋延時,它從腹中拔出鏽劍,似慢實快地走來,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宋延麵前。
老者施展鏽劍,一劍遞向宋延,這劍的力量源自老者念頭強度,技巧則源自其劍道感悟。
善屍宋延舉劍相迎。
才一觸碰,宋延大體就明白了這老者的實力:神嬰初期,比誑語魔僧還差了一丁點。
兩人頓如狂風驟雨般地對殺起來。
陡然,宋延察覺到自己劍身上居然也出現了鏽跡,微微皺眉,不想再試,於是加大力量,一劍半月,將那老者斬成兩半。
裂成了兩半的老者並未死去,而是雙眸中陡然乍現須臾的清明,兩隻手朝著他抓來,發出嘶啞的怪叫:“救救.我.”
老者戰敗,而新的劍道感悟在宋延心底生出,“《小天道文字——引》”的進度雖未往前跳動,但宋延已能感到其在緩步推進。
宋延再一掃自己的劍。
那劍身上已然生出了腐爛桃花般的鏽紋,每一縷鏽紋都延伸而遠,遠方則正傳來一些絮絮叨叨的低語。
於此同時,宋延麵板上居然浮現出了一個新的信息:
【功法】
《噬劍蛻形大法》(未入門)
宋延看著那些怪異的腐爛桃花紋鏽跡。
這裡的劍生鏽,意味著他的劍心,他的念頭都生了“鏽”。
宋延又掃了眼對麵的那被砍成兩半,還在求救的老者,微微皺眉。
下一刹,他手指連點,快速點在劍鏽之上。
但凡觸碰,鏽跡紛紛落下。
宋延眼睛一亮,暗道:‘竟然有效!’
再一思索,他頓時明白:‘無我的真正用法,是定向斬去我周身因果,這些腐蝕念頭的鏽跡,說白了也是外來因果,自可斬之。’
可隨著最後一朵桃花鏽跡消失,他麵板上那“《噬劍蛻形大法》(未入門)”居然也消失了。
這種事,宋延從未遇到,他又看了眼那一個個周身如裹柏油的劍修,再看著那被他一劍斬成兩半、此時卻在慢慢恢複的老者,微微皺眉,暗道一句:‘邪門。’
不過下一刹,他腦海中忽的浮現出一個點子:‘既然無我能用,他化行不行?’
想到,他便立刻行動,抬手往老者抓去。
五指才觸碰到老者,那柏油般的邪念便瘋狂地往宋延魂念上攀援過來。
宋延猛一揮手!
嗤!
老者像一團逐漸皺起的人形液體被他拉扯了出去,慢慢附在了他神魂之外,與此同時老者開始消失,而他則開始慢慢變成一個邪念腐蝕,身插鏽劍的劍修。
原本顛倒的大門,庭院,也逐漸開始變成正確的位置,這意味著他正在利用“他化”的力量加入“心魔劍獄”這個新的大家庭。
但拉扯才到一小半,一道更為巨大的力量從另一邊傳來。
嘭!
老者又縮了回去,重新恢複在了門中。
宋延也如觸電般地縮回手,頭腳再度顛倒。
他猛然後退,同時心中得出了結論。
縱在此處,‘他化’也能用,但這老者身上連接的直接因果太重,他拉不動。
他又掃了一眼這滿院行屍走肉般行走的劍修,略作思索,還是先行退了出去。
下一刹,一切森然的心魔劍獄情景皆換成了馬車車廂裡安寧祥和的景象,宋延心道:‘不急,還是先在小家夥們的世界裡轉轉,看看再說。
這片2級修玄地雖和之前的1級修玄地在同一片天地,可相差極大,而在這裡我也能看到更多的秘密。’
宋延在“了結無相古族因果,完善自身意境”之外,又加了個“探索苦海”的任務。
苦海遲早要渡,說不得還可能要通過苦海逃生,如今這2級修玄地既然有能“觀想苦海,而進入苦海中特殊地段”的辦法,他自然要多多了解。
獨木不成林,當年從淩波古族逃出的南吳劍門都可觀想苦海,如今無量古族又能觀想“心魔劍獄”,其中自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