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燕無雙,沒這種癖好!
他想了會,看向章師姐,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彆說是章師姐了,其他人也能看出鄭法的想法。
軒華夫人垂眸,心中忽地明白九山宗這種古怪的習慣來源於哪裡了——天地靈根何等珍貴,縱然鄭法和清靜竹不那麼相配,但大多數玄微修士恐怕都會想著據為己有,再圖來日。
即使是大方之人,大概也會找些其他辦法。
像鄭法這樣,如此果決的……
她沒見過。
宗主如此,其他人才會如此。
她聽鄭法說道:“章師姐執掌清靜竹,與我親自拿著,是一樣的。”
軒華夫人看著章無衣完全不推辭,隻是一笑,手指撫在那清靜竹上,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能執掌清靜竹,還是笑那句——一樣的。
……
九山界內可謂一體同心,界外,通明山的氣氛更是團結又友好。
通明山大殿中。
各門各派的元嬰彙聚一堂,都看著明德首座。
此人一來,不止成空上人退避三舍,讓出了主事之位,便是天河派謝晴雪等人,對其也是以晚輩自居,顯然頗為尊敬。
玄微五宗弟子都是如此,其他化神或是元嬰,自然就更服帖。
縱使這人一向表現得看不上他們,甚至連話都懶得多說,他們也不敢造次。
今日,素來不對他們多言的明德首座,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鄭法帶著九山宗幾位元嬰混在下首,聽明德首座講著他的想法。
“大自在魔教雖然大部已殘,但尤有餘孽尚在,不可不防。”明德首座望了一眼眾人,居然還有心讓他們發發言,問了句,“你們覺得呢?”
“除惡務儘!”
“對!那大自在魔教造下滔天殺孽,不能輕易放過!”
“我等唯首座馬首是瞻!”
鄭法聽著殿內各位化神元嬰紛紛發言,主題就是三句話——
明德首座說得對!
大自在魔教該死!
即使不該死,首座說他們該死,那也該死!
軒華夫人坐在一旁,感受著殿中萬眾一心的氣氛,不知怎麼,隻覺得有些怪異。
明德首座微微點頭,看起來很為這些人欣慰。
“如此正好,我已找到那幽冥仙秦穆的蹤跡,不日便要除了此子。”
眾人更喜,紛紛道:“幽冥仙罪大惡極,首座此舉,實乃為我仙門張目!”
奉承話險些掀翻了大殿的屋頂。
明德首座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他又道:“那幽冥仙秦穆,心思深沉,恐有陰謀,我想請諸位與我一同,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你們以為如何啊?”
“……”
沉默。
大殿的頂一下子就保住了……
這沉默讓鄭法都覺得有點尷尬。
他抬眼望了周圍一眼,就見方才還挺激動的諸位仙門化神元嬰臉上,此刻都寫著不情願。
與之前成空上人召集各派的時候很有些不同。
他一想倒也明白:
這些人得了地盤,怕是都有些小富即安,甚至有不少人覺得大自在魔祖不複活,其他事和他們無關。
更何況,幽冥仙秦穆這人實在難對付,這些人心中恐怕是有些忌憚,怕此人狗急跳牆。
最後最重要的,還是這位明德首座的態度——此人一來便看不上眾人,如今又一臉和顏悅色禮賢下士的模樣……
一向板著臉的上司對你笑,誰心裡不嘀咕?
誰知道這位首座,會不會讓他們去送死?
他看向明德首座,隻看到此人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似乎也被眾人的沉默氣到了,他剛準備說話,那瑤池化神卻開口了:“幽冥仙秦穆,按說,是你們太上道之事。”
這話一說,更是人人點頭。
幽冥仙怎麼來的?
還不是你太上道教徒無方!
一直有人這麼想,但沒幾個人敢說,唯有玄微五宗出身的化神,才有這個膽量戳破這事。
果然,見說話的是瑤池化神,明德首座似乎是強忍了心中的怒氣,竟還耐心解釋道:
“秦穆,確實是我的弟子……他破門而出,實乃我之過,他極為擅長逃生,我請諸位,也是為了防備此子再逃。”
“我此次厚顏讓大家幫忙,實在是為了萬無一失,並沒有其他心思。”
明德首座的話,恐怕多是向那瑤池化神說的。
但這說法,旁人也聽明白了——這明德首座的意思大概是,雖然我看不上玄微這些人,但為了殺了我那孽徒,我任何力量都想用。
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有些誠意。
許多人此刻就放心了些。
“此外,我也不讓諸位白幫忙。”他手中一閃,十來個玉瓶落在了案上,開口道,“這些是我太上道的秘傳丹藥,戰後我自會論功行賞。”
鄭法眼睜睜地看著不少修士臉上,露出了動心的表情。
顯然,太上道秘傳丹藥的名頭極大。
軒華夫人心中卻暗歎,她終於知道為何她覺得方才那氣氛如此怪異了:
九山界之人,是話不多說,但秘法在閒談中就能傳授,清靜竹更是說讓就讓,近乎不分彼此,隻求九山界更好。
但玄微界這些人……
話說的一個比一個漂亮。
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但心中的想法,卻截然不同,隻有算計防備。
她坐在這席間,忽地心生厭煩,竟想回九山界了。
她忽地一怔,自己……自然而然,用了回字?
……
鄭法也看著明德首座,此人又是解釋,又是給好處。
以他之前的態度來看,自然不是因為這些玄微界之人,而是因為玄微五宗的化神——說到底,幽冥仙確實是太上道搞出來的麻煩。
因此,明德首座說話時全是看著那瑤池化神的。
瑤池化神想了會,輕輕點頭,又道:“那首座你可有把握?”
明德首座一笑,頭頂慶雲緩緩顯露。
鄭法看著那慶雲,隱約看到其上似有神靈坐在雲間,俯瞰著大殿中的眾人,鄭法體表忽然有種森冷之感,像是遇上了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這是……太上道更高的境界?
成空上人可沒有這種威勢。
明德首座似有些刻意示威之意,他看著殿中眾人個個噤聲,方才滿意一笑,慶雲中飛出一截清靜竹。
這清淨竹也就小臂長短,還有半截枯黃,看著可憐。
瑤池化神卻眼睛一亮,喜道:“這清靜竹竟多了幾分生機?”
“正是!”明德首座傲然道,“此竹最是克製大自在魔教,秦穆處心積慮,便是想毀掉它,卻不想白費心機,有此寶,這孽徒必然插翅難逃!”
瑤池化神略略沉思片刻,繼而點頭,像是被說服了。
下首眾人見她轉變了立場,又看看那藥瓶,看看那慶雲上的神靈,接著看看那清靜竹,竟都是不再吭聲。
明德首座看著手中的清靜竹,心知今日真正一錘定音,讓瑤池化神認可的,實際上是這根天生克製大自在魔教,令他們勝算大增的天地靈根。
他看向清靜竹的目光,不由更添三分滿意。
明德首座又掃了一眼殿中,見眾人都不再反對,表情就更是自得。
隻是……
那幾人是九山宗的?
明德首座的眼神落在鄭法等人的臉上,隻覺得這些人的目光有些怪異,怪異的讓他不大舒服。
他皺了皺眉頭,沒多想,借勢開始安排追殺幽冥仙之事。
“幽冥仙如今應是躲在梁州東海郡,明日我等就出發,不要讓其逃脫了。”
眾人見他說的這般肯定,自然紛紛點頭,明德上人分派了任務之後,才放眾人離去。
看著鄭法的背影,方才九山宗那幾人的眼神,又浮上心頭,他轉頭問成空上人:“方才九山宗那幾人的表情,你看見了麼?”
成空上人愣了下,輕輕點頭,似乎也一直在注意九山宗之人。
“我怎麼覺得,這表情有點熟悉?”
“是很熟悉。”
成空上人答道。
“你也見過?”
“……見過。”成空上人慢吞吞地說道,似乎有些猶豫,“首座你看玄微這些修士的時候,就這個眼神。”
“藏不住的嫌棄,跟看土包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