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東,徐偃子站在穀山山陰的巨石前,凝望前方大霧,那裡隱約可見一段縱向相對的“城牆”,不時有異光自牆中竄出。
他的掌心貼著冰涼的岩壁,指尖能摸到石縫間滲出的黏膩水汽,他知道這是地脈煞氣凝結的露珠,山中的妖鬼最喜用這東西滋養陰兵——但他現在沒空研究這些。
遠處山坳裡,自己帶來的五百靈顯陰兵正和穀山的妖鬼們絞成一團,喊殺聲裹著陰風往耳膜裡灌,像無數根細針紮著太陽穴。
“真人一定還在盯著我啊!”
徐偃子心中不無苦澀的說道。
他知道在上府祖堂中,一定有位臉上貼著四目符咒的真人,正隔著千萬裡窺探這裡的戰局。
說不定因為他在此處靈山上的失利,那位真人已經失望的摘下了臉上符紙,不願看到他在這裡的醜態,這番聯想讓他心中諸般滋味雜陳。
此處靈山位於五毒福地東南,其中有黎嶺的一位四境金丹散真坐鎮。
他本該按照自己風格,繼續在此穩紮穩打。
隻是前些日子,他師傅泰禾真人傳訊,有稱嶺北五道將那一路,道將張霄元已拿下鬆蜂崖,近期道將覺光將有大行動,而嶺西幽融子那一路,已逼近福地盤仙廟這個盤岵祀祖之地。
嶺南那一路,即便沒有靈虛子領軍,都已拔除一處盤岵重寨——香穢毒寨,現已正式進軍五毒福地內。
如此來看,隻有他這嶺東一路,還在福地外攻堅拔寨,未有建樹。
儘管他認為自己對於盤岵大山嶺東一路的財、侶、法、地的消化,遠遠比其他道將出色,但是這掩飾不了他的無能,還有進取不足。
對,無能,他隻能這樣形容自己。
他不覺得自己做差了,但是同靈虛子、幽融子,還有張霄元相比較,他隻感到一種極大的挫敗,這隻能以無能這個詞語來解釋了。
師傅泰禾真人在信中雖然沒有苛責什麼,但從他親自去坐鎮嶺西幽融子那一路,而不是等他攢下大功,來坐鎮嶺東一路來看,這就是一種無聲的失望。
無形的壓力之下,促使他在今日行險,開壇借法,求來一場洗刷山中妖氣,加持五百靈顯陰兵的大雨,並在這雨中率部奇襲這一座穀山。
這場奇襲一開始時很有見效,穀山中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
為此,他還曾慶幸自己的奇襲戰略,但一直到攻入穀山土武關前,才發現盤岵精銳皆藏守在此,還有鼠靈、狐鬼、雞童等等精怪死後所化的妖鬼。
另外在這土武關中,有引地煞為陣,令太平子弟法術平白削弱三分威力,令他這嶺東一路愈發艱苦。
前麵大霧翻滾,再加上處於山陰一側,少見陽光,能見的地方不超過一丈,這就是穀山的土武關,乃是盤岵大山遣調南蠻和陰兵,搬運厚實土岩所砌成。
此關垂直於山陰後百丈懸麵,渾似一麵城牆豎在這裡,可供盤岵大山的精銳子弟潛伏其中。
在奇襲前,徐偃子雖對土武關略知一二,但是因為此處平日有山霧遮掩,即便斥候有探,也是收獲了了,再加上立功心切,疑慮全拋在腦後。
一直到從山陽處打到這裡,這才後知後覺,心知自己已犯下大錯。
在這僵持之際,徐偃子不由的想起那位嶺南來使,那來使傳達了靈虛子的“善意”,其欲使東南二路合並,共破五毒福地仙老一部。
早前,他心中有所意動,但是忌憚靈虛子勢大,一直拖著。
他是想著等自己拿下穀山之後,再應下這二路合並的提議,如此也不至於被靈虛子壓過一頭。
現在嶺南來使仍被他安置在後方軍帳之中,可穀山如此僵局之下,徐偃子自問已無計可施,唯有去請嶺南來使,向那靈虛子求來援兵。
這合山土武關鬥法失利不會對嶺東一路造成影響,以他在嶺東所攢下的底子,起碼可以經曆三次失敗,這就是他選擇穩紮穩打的優勢。
隻是這優勢得在其他道將受挫時,才能慢慢的體現出來。
他本以為在嶺北一路,有那盤岵大山精銳主力,還有全真子崔蒙坐鎮其中,更有南海寶樓派介入,布下天南大陣·三門五旗遁甲幻陣,局麵定然難以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