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他們的,根本就不是倭人,剛才那人明明說的是建安口音的官話。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景春熙和小蠻心中一驚。
不久,那個趕車的“倭人”也嘟囔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不耐煩。兩人都聽出來了,那是罵拉車的牛走得太慢了。這種熟悉的口音讓景春熙和小蠻更加確信,這些人絕非真正的倭人,
一開始,小蠻偶爾嚶嚶哭幾聲,飛了布巾的嘴裡還“嗚嗚嗚”地亂叫,偶爾還能聽出他在找爺爺奶奶。
景春熙則儘量保持鎮定,偶爾跟著小蠻嗚咽幾聲,或是側轉身體,用手肘輕輕碰一下小蠻,那些賊人看來,就是姐姐在無聲地安慰弟弟。
村子裡的壯年和孩子應該都被擄得差不多了。雖然聽老爺爺老奶奶說,這次大家都交不上茶葉,但整個村子居然隻擄到了他們兩個人。
牛車顛簸著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又到了另一個村子。然而,牛車並沒有進村,而是在路旁一間破房子的屋簷下停了下來。到這裡,他們終於有了伴。
被綁得結結實實扔上來的,是個才四五歲的小女孩。她被扔到景春熙和小蠻的中間。
麵對著景春熙,小女孩的眼裡沒有一點淚痕,堵著的嘴也沒發出一點聲音。她的臉蛋圓圓的還有點肉,不像是被餓肚子的,臉上抹了一層灰,但依然看得出她的眼睛黑得發亮,鼻梁還挺高,鼻尖微微翹起,有點小可愛。由於是近距離,還能看得出她是個小美人胚子。
她被扔上來的時候,手腳還掙紮了幾下,但很快發現動不了,乾脆也不動了。她和景春熙麵對麵乾瞪眼了一會兒,可能是覺得無趣,又用手和腳用力蹭了蹭,一咕嚕給自己翻了個身,翻到了小蠻那邊。
對麵的小蠻剛剛嚶嚶哭了兩聲,眼淚把臉上的灰弄得跟隻花貓似的,又濕又臟。發現小蠻臉上的臟東西都快蹭到自己身上,小姑娘立刻嫌棄地哼了一聲,一咕嚕翻身,又轉向了景春熙,還把身體向景春熙這邊移了移。
小蠻……被嫌棄了,欲哭無淚,他真的不想哭的,好不好。
這回,小姑娘認真研究起景春熙來。小姐姐的臉上白白淨淨的,還挺漂亮。穿的雖然是舊衣服,但看著還挺乾淨,五官長得很好,一雙長著長睫毛的大眼睛瞪著她,雖然一副深究的樣子,但看起來很和善。
小丫頭看了一會兒,終於不再轉來轉去。景春熙從她的眼神中並沒有看出一絲恐懼,反而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鎮定。最讓她奇怪的是,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很新,卻是上好的綢子做的。
想到剛才抓她時,那間破舊的茅草屋,景春熙若有所思。
越過小女孩的頭頂,景春熙和小蠻對視了一眼。小蠻的眼神也跟她一樣,都是一臉狐疑。他們心中都清楚,這個小女孩的出現,或許並不是偶然。
最後被扔上馬車的,是個衣服襤褸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在路邊被捉上來的。
那人被扔在了車尾,雖然沒有緊挨在一起,但三人都被迫屏住了呼吸——太……太臭了,那是個真乞丐。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過,他的出現也讓景春熙和小蠻意識到,這些人擄人的目標似乎並不固定,隻要是能抓到的,身體完好的,都會被帶走。
幾人被關進小黑屋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隻能眯起眼睛休息片刻。經過一夜的折騰,他們已經疲憊不堪,但心中依然充滿了不安和疑惑。
過了許久,透過清晨照下來的幾縷亮光,景春熙睜開眼睛,發現小黑屋裡已經關了十幾個人。這些人橫七豎八地睡著,下麵鋪的是一層薄薄的稻草。
被擄來的人大多都是男子,沒有一個大姑娘或是婦人。像他們這樣的小孩還有兩個,都是男孩,也就接近十歲的樣子。
小姑娘被扔進來後,一直都是緊貼著景春熙,小蠻則被丟在了她們兩人的腳下。那個乞丐則被扔到了最邊上的角落,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臭味,非常招人厭棄。
景春熙努力把嘴裡的破布蹭到了牆上,蹭了十幾下,布總算掉了出來。長長地舒了好幾口很渾濁的空氣,感覺嘴巴的兩邊已經有點麻木。她好想揉揉臉頰和下頜,但手腳卻被綁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環顧四周,除了進來的門,對麵的牆上隻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窗口很高,兩個大人頂著才能夠得著,還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
從窗口透進來的幾線光,才讓她意識到現在已經是白天。
折騰了一晚上,牛車顛簸得根本就睡不著。景春熙用嘴幫小蠻和小女孩咬掉了嘴裡的破布,但三人相互之間都沒有說一句話。
沒多久,他們就側躺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