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略沉,這頁金經外表如尋常紙張書頁一般,隻有一頁,卻疑似由黃金鑄成。
表麵光潔無字,若非這老僧說是經文,給任何人看了,隻會覺得是一張金箔壓製的“紙”。
“這東西……是法器?鎮物?”趙都安詢問。
老僧搖頭:“不知。隻知其水火不侵,無法損毀。”
所以,這老和尚不放心這東西給朝廷,所以寧肯選擇給得到過世尊賜福,“佛法精深”的我……趙都安懷疑道:
“玄印離開時,沒有將這東西帶走?”
他不信,玄印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老僧搖了搖頭:“他離開時,不曾踏入藏書閣。”
不,以他的修為,進來了你都不知道……趙都安想吐槽,但忍住了。
他捏緊這經文,覺得有點燙手,實在不敢確定這東西是否有危險。
“阿彌陀佛,貧僧想說的,已說完了,這便下樓入獄。”瘸腿老僧雙手合十,平靜開口。
下午的陽光從樓閣的小窗照進來,塵糜浮動的光束灑在他臉上,仿佛一尊鍍金的活佛。
“神龍寺要覆滅了,你不憤怒?”趙都安拋出心中疑惑。
這人太反常了。
豈料,這位瘸腿枯守藏經樓的首座眼神柔和平靜:
“神龍寺隻是一座寺廟罷了,覆滅便覆滅,隻要佛法還在,又為何要在意?況且,從玄印執掌神龍寺開始,這座寺廟就本不該再繼續存在了。”
拋下這句話,老和尚頭也不回拄拐下樓,趙都安手捧無字金經,若有所思。
……
“喂,那老和尚和你說啥了?”
伴隨藏經閣大門被交叉的封條焊死。
抱著胳膊,站在門前監工的海棠低聲詢問。
站在她旁邊的趙都安淡淡道:
“沒說什麼,就交待怎麼保管經文,防止蟲蛀受潮。”
真的?海棠狐疑,滿眼的不信。
趙都安也沒解釋,他覺得這事古怪,準備等回宮後,問一問貞寶。
而這時,整個神龍寺的僧人也都被抓到了大門外,寺內重點場所查封,接下來是細致的清點,查抄,交給手下即可。
趙都安走出寺門的時候,那名被派出去對麵寂照庵調查的錦衣小跑回來,壓低聲音彙報:
“大人,查清楚了,辯機的確是跑了。”
“誰說的?”趙都安好奇。
“雲陽長公主。卑職去問的時候,她正在禪房飲酒,精神似乎很不好,卑職問了下辯機,她就說了……還罵什麼‘負心漢’,‘男子都不是好東西’之類的話,”錦衣繪聲繪色描述:
“卑職又向庵內尼姑們詢問,得知從陛下離開京城這段日子,辯機法師隔三差五就去給長公主講解佛法……有時,甚至秉燭夜談,禪房內還發出不雅之音……”
趙都安和海棠等人都聽傻了,紛紛吸氣。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這八卦若曝出去,絕對會轟動整個大虞。
至於真假,考慮到雲陽公主的人設,趙都安覺得大概率是真的。
“不過辯機這和尚是怎麼回事?沒把持住?這就被勾搭上鉤了?還是他主動破戒的?”趙都安覺得匪夷所思。
憑他幾次與辯機見麵的經曆,總覺得這個名滿天下的俊俏法師不至於是管不住褲腰帶的淫僧。
不過考慮到,般若那老尼姑也整日惦記睡自己……上行下效,這神龍寺裡的和尚,私底下也真未必多正經……
“罷了,此事壓下去,嚴禁散播,至於寂照庵內的女尼……暫時禁足寺內,等候發落。”趙都安沉吟片刻,下令道。
寂照庵雖與神龍寺關聯緊密,按理該覆滅。
但一來,雲陽公主禁足於內,尼姑們都抓走,雲陽誰來管?
二來,也是更重要的一點。般若菩薩與玄印並非一個派係,彼此對立,此前也與女帝達成過協議。
神龍寺京城總壇雖覆滅,但分散在虞國各州府的寺廟卻還在。
還有大量僧人在外,未曾伏法。
瘸腿老僧有句話說的對,上千年來,佛法在虞國百姓中早已生根發芽,有了雄厚的信仰基礎。
需求在這裡,強行鏟除天下所有僧人反而不如扶持般若,以此令虞國佛門加劇分裂,來達到削弱玄印的目的。
至於辯機莫名其妙和雲陽搞上了……等回宮,說給貞寶,讓她這個侄女頭疼去吧。
眾錦衣領命而去,海棠、張晗等人也押解著大批僧人入獄,趙都安卻道:
“你們先回去吧,我先回家一趟。”
眾人並不意外:
趙大人離家數月,如今城內亂局平定,也該回家報個平安。
……
……
脫離大部隊,趙都安一人一騎,遠離已被查封的神龍寺。
數百年古刹,一朝覆滅,也頗令人唏噓。
不過趙都安沒心情感懷,他策馬揚鞭,沒有立即返回家中,而是在走了一半的時候,拐向了天師府的方向。
百花村一戰,天師府四位弟子出手,奉老天師法旨搭救趙都安。
雖說局麵被女帝破解,但這個人情是要承的,於情於理該上門拜訪一次。
此外,趙都安也想當麵問一問,老張為啥對自己這麼好……上次湖亭刺殺,小天師出手,還可以算作白嫖趙都安的酬勞。
但這次搭救,已經超出了正常酬謝的範圍。
趙都安覺得,自己有必要和老張正兒八經地談一談,弄清楚這白嫖成性的老登到底在算計些啥,不然心中總不踏實。
天師府外,趙都安叩開側門,表明身份,正要與出門迎客的神官說明來意,這名年輕神官就已率先微笑開口:
“天師已提前知曉趙使君要來,特命我在此迎接,請隨我來吧。”
老張在等我?趙都安心頭沒來由一緊。
亦步亦趨跟著領路神官進門,沿著回廊,穿過規模龐大如一座大型遊樂園的道門天師府。
來到了深處一座不起眼的,栽種一株茂盛碧翠大榕樹的小院前。
“請吧,天師在等您。”領路神官微笑,轉身告辭離開。
趙都安深吸口氣,做了個心理建設,抬手推開院門。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吱呀——”
院門徐徐打開,一座清雅幽靜的小院映入眼簾,院內一株龐大茂盛,不知年月的大榕樹在夏季的清風中微微搖晃,發出“颯颯”的聲響。
更投下大片陰涼。
榕樹下,擺放著兩張竹椅,一張竹篾的矮桌,其上擺放茶盤一隻,茶寵一尊,書冊幾卷,瓜果一盤。
一張竹椅上,身穿玄色神官袍服,身材高大,眉目狹長,麵龐紅潤的道門天師,張衍一悠然半坐半躺。
清風徐來,張衍一撐開眼皮,清澈的眸子望向趙都安,微微一笑:“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