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猶豫,袁鋒大步上前,用劍挑開馬車的簾子,隻見車廂內空空蕩蕩。
地上,拉車的駑馬側躺著,毛發有被燒灼的痕跡,鼻腔溢血,氣息全無,已經死透了。
身後,小公爺湯平等武官,也麵色難看地掃視漸漸散開的霧氣中,那被燒的焦黑一片的泥地。
忽然,眾人注意到,霧中有一道人形黑影正緩緩走出。
瞬間,所有人擺出戰鬥姿態。
“是我。”
一個有些疲倦的聲音傳出,趙都安一手捏著眉心,緩解因氣機消耗過大,而帶來的疲憊與脹痛。
每次全力打架,事後都有種腰子被抽乾了的感覺……糟糕透頂……
“趙大人?”
“趙少保?你沒事就好!”
袁鋒、湯平等人先是一驚,在確定趙都安全須全尾後,心中懸著的大石驟然墜地。
尤其是前者,袁鋒在從徐祖狄口供中,得知恒王擁有足以反殺世間境的底牌後,就擔心地追了出來。
湯平見狀,也停止廝殺,帶了一隊人跟了上來。
而後一路循著痕跡追溯,如今確認皇夫安全,頓時皆長長鬆了口氣。
“將軍可是追擊恒王至此?莫非已經與其交手?”銀盔銀甲的小公爺急切詢問。
“是啊,打了一架。”趙都安點頭:“徐恒比傳聞中奸詐的多,他這次潛逃,可能是故意引我來追,想反過來擒住我。”
什麼?眾人大吃一驚,袁鋒眉頭擰緊:“人逃走了麼?”
趙都安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的霧氣:“就在後頭。”
見一群人下意識屏息凝神,緊張戒備的模樣,趙都安有點好笑地,用雲淡風輕的語氣道:
“放鬆點,反賊恒王已被本官生擒活捉,正要帶回營地。”
生擒……活捉?袁鋒難以維持如臨大敵的姿態,錯愕地望向趙都安。
小公爺也怔了怔,年輕英朗的臉上,帶著一絲絲不敢確信。
“噠噠噠……”
這時,水蒸氣凝結的霧氣飛速消散,霧中更多的人走了出來。
趙都安麾下的那一隊火槍騎兵走出,人人衣衫完好,沒有經曆廝殺的痕跡。
最前頭的兩匹戰馬被空出來,由行走的士兵牽著韁繩。
一匹戰馬上,趴著被牛皮繩捆縛,易容喬裝後的青州王徐恒,處於昏迷狀態。
另一匹馬上,同樣趴著一名沉澱著歲月風情的女子,乃是同樣昏迷的蕭冬兒,身上的繩索已被割斷,隻是為了穩固,又在腰肢上纏了一條繩子,固定在馬鞍上。
在那場廝殺開始前,恒王將蕭冬兒所在的馬車丟在火海外。
後麵哪怕因火海擴散,意外波及,但在徐恒的刻意控製下,車廂中的蕭夫人並未被燒死,隻是被熱浪悶暈了。
“徐恒被我刺傷,不過傷勢不致命,死不了,帶回去再教軍中醫師包紮一下,本官需要將這對父子押回京城,向陛下複命。”
趙都安隨口道:
“東湖蕭家的女家主被恒王綁架,蕭家乃是朝廷的皇商,應予以優待,需要帶回去調養一番。如今恒王既已被捕,青州叛軍失去主子,已再難成氣候。”
恒王當真被生擒了?還救回了民間傳聞中,那個虞國第一寡婦?
袁鋒、湯平,以及其餘武官都震驚了,麵麵相覷,突然懷疑徐祖狄給出的情報了——
若真那麼危險,為何趙都安輕鬆解決?連點傷都沒有?
可隨即,眾人又想到趙都安從帶兵抵達前線,到現在,不過區區幾個時辰而已,卻已將反王生擒,青州軍大敗……
這等平叛速度,簡直不是人……
這就是傳聞中的趙閻王嗎?連帶兵打仗都比我們強?他難道就沒有不擅長的領域?陛下到底如何能挖出來這麼一個妖孽?
袁鋒等五軍營武將恍惚失神,望向趙都安的視線,既敬又畏,心頭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等領兵作戰手段,怕是連“軍神”薛神策都遠遠不如吧?
可旋即,眾人就將這個可笑的想法拋到腦後:
仔細想來,趙都安之所以能大勝,一個是依仗火器優勢,敵人缺乏了解和防備,才敗的徹底。
二來,眾所周知,青州叛軍本不擅戰,若無惡獠戰車與衛顯宗的指揮,毫無威脅。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回去?本官還等著察看此戰戰果。”趙都安淡淡道。
眾人方甫回神,是了,廝殺還沒結束呢。
……
然而等趙都安一行人風風火火,返回前線時,不出預料,發現兩軍交鋒已然結束。
青州軍潰敗,大營中軍旗被砍倒,換了神機營的旗幟。
火器局主官陳貴等老熟人,正率領士兵,在青州軍營地內收押戰俘,接手戰果。
得知趙都安生擒了恒王歸來,兩營將士大喜過望:
隻是一戰,非但擊潰叛軍,連首領都抓了,這等大勝,虞國數十年來,當排第一。
“石猛呢?沒看到他人?”趙都安環視一周,詢問道。
陳貴拱手笑道:
“青州軍雖潰敗,但那衛顯宗還率領一群精銳,且戰且退,朝後敗退了,石指揮使帶兵追擊,尚未歸來。”
這樣麼……趙都安點了點頭,並沒有去幫忙的想法,以石猛的戰力以及人手,加上士氣如虹,根本不會有意外發生。
唯一不確定的,隻有最終戰果,比如能否生擒叛軍指揮使衛顯宗。
“整個青州叛軍,一群庸人,倒唯有這個衛顯宗,似是個例外。”趙都安好奇道:“之前此人怎麼名聲不顯?”
他雖不大懂帶兵戰陣,但基本的眼力和判斷力是有的。
無論是三敗五軍營,還是方才結束的這一戰中,衛顯宗安排的周密、謹慎、臨場反應的果決和迅速,都可圈可點。
若非青州叛軍內部爭權奪利,人心不齊,想要一戰就攻破叛軍,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是這樣的……”袁鋒開口解釋。
趙都安抬手打斷他:“去營帳裡說。”
……
很快的,他帶著一群人,坐在了青州軍的大帳內,原本屬於恒王的位置。
“說吧。”趙都安靠坐在椅背上,身心放鬆,開口命令繼續。
袁鋒這才說道:
“衛顯宗此人,之所以名聲不顯,一個是在青州地方任職,青州在各地軍府中排行倒數第二,隻比嶺南強大。
另一個,則是其被提拔任職的時間不長,說起來,此人之所以能擔任指揮使,還是依靠朝中清流黨派的推舉。”
“這個衛顯宗,是清流黨的人?”趙都安愣了下。
後者慎重點頭,猶豫了下道:
“當初,正是禦史大夫袁立,袁公保舉此人上任的。”
袁立的人?趙都安挑起眉毛。
——
除夕快樂,恩,考慮到馬上就過零點了,應該是新年快樂。祝大家和我自己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