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毒不喜歡那個女人,但他分明感覺到,那個他不願詢知名姓的女人卻喜歡他。
在當時的夢毒看來,長得黑而且醜的那個女人——那類型的女人是不會做出浪漫多彩的夢的,她們的夢肯定總是黑色和灰色相交替,更不會有著對鮮花和白雲的憧憬。多年以後,他才發現,他的觀點大錯特錯;他才明白,長相並不影響那類女人對美好愛情的向往,並不影響她們的想象與夢幻裡出現容貌俊美、風流倜儻的白馬王子。
那個女人也是那類女人中的一員。
所以,當那個女人看到夢毒的第一眼時,眼光頓然間拉直了,好在她沒有忘記保持女兒家的嬌羞之態。她的心如撞到了一頭小鹿,她委實沒有想到,多少女人渴望中的白馬王子,她竟然有幸遇上了。貧乏的文化知識沒能讓她懂得什麼叫作一見鐘情,但她卻體會到了一見鐘情的滋味兒。
女人本就比男人要早熟,加之她比夢毒大出三歲多,心智上便比夢毒要成熟得多;更何況,由於隻讀過不足三年小學,她的成熟是吸吮著所有的世俗而形成的,她與當地的世俗民風可以和諧相處,她能在世俗民風裡如魚得水,她為世俗民風而生,世俗民風為她而存。哪像夢毒,與世俗民風格格不入。
遠比夢毒要通曉世相的那個女人,以她那雙眼球突出的單眼瞼眼睛,看出夢毒雖然十八歲了,但卻尚未脫掉小男孩兒之氣,目光純淨,臉上雖有一點點兒憂鬱,卻掩不住陽光燦爛。現在她還沒有意識到,幾年以後她才驚心地發現,夢毒是那類可以長久保持少年氣韻的男人,而她,卻跟他走向兩極。
相親過後,幫她去“相”的人聚到了她家,這當中包括她的老娘,她的四個姐姐及她的二嫂,還有近鄰的沒出五服的大爺大娘們。很多人不過是去捧場的,自然不會發表實質性的意見,就連她的二嫂也不會多說,她很了解這個小姑子個性極強,不敢為她拿主意,以免日後落埋怨。哪怕是她的大姐二姐和四姐,雖然內心裡著實希望這個小妹幸福,但跟她說起話來仍是陪著小心,隻有與她關係甚篤的三姐苟懷韭敢於照直說出心中所想,她的三姐苟懷韭與她性格相似,卻能處到一塊兒去,常常能夠同仇敵愾。苟懷韭說:“俺看行,俺覺得那小夥子不是個蠻不講理的人,這樣的男人,聽話,好管。”
這話正中那個女人的下懷。
大姐輕聲說出了她的看法:“俺怎麼覺得,這個小夥子年齡上太小,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哩。”
那個女人馬上回大姐道:“他現在小,總會長大的。”
那個女人的四姐說:“不是找人打問過了嗎?那個孩子犯過事兒,坐過牢,到底是真還是假呢?”
那個女人的二姐回答道:“是俺找人打聽的,聽說,那個孩子是被冤枉的哩。看起來,好端端的孩子不像個壞人。”
“那就放心了。”那個女人的四姐說。
的確,夢毒一臉清純的孩子相,難怪那個女人一家人談論起他來稱他為“那個孩子”或“那小夥子”。
那個女人的二姐又說:“要說毛病,也有一點,就是打問到了,那個孩子的爹娘都老了,像咱的娘一樣老了,家裡挺窮的。”
那個女人說:“俺又不是嫁給他爹他娘,俺是嫁給他哩。”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彆人就不好勸說出什麼不同意的話來了,妹妹似乎非那個孩子不嫁的樣子哩。
聽著眾口之言,那個女人的老娘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到底成還是不成,晚上就知道了。”
聞者們知道,她們的老娘是要求助於她口袋裡的卦簽與羅盤等占卜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