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讀過《三國誌》的人,都不會對衣帶詔感到陌生。
曹操迎獻帝至許都後囂張跋扈,挾天子以令諸侯,群臣不滿,天下生怨。皇帝欲除曹操,因無實權且宮中曹操耳目眾多,隻得以衣帶詔方式交於董承密謀舉事。
董承對外宣稱接受了漢獻帝衣帶中的密詔,與種輯、吳碩、王子服、劉備、吳子蘭等謀殺曹操。
青登萬萬沒想到,時隔一千六百多年,“衣帶詔”重現於遙遠的東瀛島國,而且還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經過短暫的錯愕,他重新凝起心神,鋪平手中的宸翰,又詳看了幾眼。
自打入仕以來,青登就鮮少跟朝廷來往。
他的工作內容和職權範圍與朝廷幾無重合。
不過,他好歹也是幕府的高級閣僚之一,又曾受過天皇的冊封(兵部大丞),宸翰是何許模樣,他還是認得的。
實際上,要想檢查宸翰的真偽,隻需要確認一件東西就夠了。
那就是印在信紙末尾的防偽標記——天皇禦璽!
天皇禦璽由黃金製成,邊長3寸(約9.09cm),重量約為約3.55kg。
天皇使用禦璽的曆史可以追溯到飛鳥時代。
自飛鳥時代以降,天皇禦璽的材料與大小曾經有多次變更。
如今的天皇禦璽,上用篆文書“天皇禦璽”四字。
青登定睛望向信紙的最末尾——印有“天皇禦璽”四個大字的紅色紋章,格外顯眼。
這個時候,鬆平容保驀地插話進來:
“橘兵部,不必懷疑,此信確確實實就是天皇的宸翰。”
既然鬆平容保都這麼說了,那青登也不疑有它。
“……”
青登蹙起眉頭,輕抿嘴唇,作思考狀。
忽然收到天皇的衣帶詔……饒是曾經滄海的青登,也不禁感到難以置信。
由於此事實在是不同尋常,青登不得不壓低嗓音,一臉嚴肅地反問道:
“肥後大人,這封宸翰……你是如何得來的?”
鬆平容保言簡意賅地展開概述:
“這是陛下的貼身親信於今晨偷偷轉交給我的。”
他娓娓道來。
青登認真傾聽。
對於鬆平容保獲得天皇宸翰的始末,青登並不感到懷疑。
與天皇保持接觸——這本就是鬆平容保的基本任務之一。
京畿鎮撫使的職能是鎮撫京畿、監視法誅黨。
京都守護職(鬆平容保的官職)的職能是監視薩、長和朝廷並且保衛禦所。
這般一來,鬆平容保得以接觸天皇的機會,自然是遠勝過青登。
此外,鬆平容保雖是幕府的擁躉,但他始終很尊敬天皇和朝廷諸卿,一直與朝廷的佐幕派公卿們保持著良好的友誼。
相傳天皇對鬆平容保的印象很好。
佐幕派公卿們盛讚其為“王城的守護者”。
單論朝廷方麵的人脈,青登就遠不如鬆平容保了。
青登一直很討厭公家。
究其原因……還得從和宮(天皇的妹妹,德川家茂的正室)說起。
和宮身邊的那幫嘰嘰歪歪的臭三八,實在是給青登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在此陰影的驅使下,青登一見到公家人士就覺得心煩。
而且,他打心裡瞧不起這幫文武俱廢、目光短淺的鼠輩。
於是乎,他對待公家一直秉持著“儘量遠離”、“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基本態度。
綜上所述,鬆平容保得以接觸天皇的親信,進而拿到天皇的宸翰,實乃順理成章。
待鬆平容保語畢後,青登又作思考狀。
未及,他彎起嘴角,表情變得古怪難言。
“看樣子……‘天皇受挾’並非捕風捉影啊!”
此封宸翰證實了此前一直廣為傳播的“天皇被挾持了”的言論,並非似真似幻的陰謀論,而是確切存在的事實!
不誇張的話,這事兒若傳揚出去,定能引起巨大的轟動!
青登一邊將宸翰放回進木盒裡,一邊接著說道。
“既如此,我們還等什麼呢?”
“天皇在向我們求救,他不願再被尊攘派牽著鼻子走。”
“肥後大人,我們已經手握大義!”
說到這,青登眯起雙眼,換上鏗鏘有力的口吻,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誅長州,清君側!”
討伐挾持天皇的逆賊——縱觀整個日本曆史,怕是沒有比其還要充分的戰爭理由了!
青登的話音仍在繼續:
“會津軍有1000兵力。”
他豎起1根手指。
“新選組則有3000兵力。”
他又豎起3根手指。
“兩軍協力,總兵力高達4000之眾!”
“驅逐長州,足矣!”
根據現有情報,長州部署在京都的兵力,大致在1000至2000之間。
4000對2000,優勢在我!
既有強大可靠的武裝力量,又有出兵的大義……條件俱備,還有什麼理由不向長州攤牌!
青登話音剛落,鬆平容保就“嗬嗬嗬”地發出幽幽的笑聲:
“橘兵部,我們的兵力可不止4000啊!”
青登聽罷,旋即挑了下眉。
他正欲反問,便聽得房門外忽地響起由遠及近的足音——從聲響聽來,來者不止一人。
“主公。”
是山川兵衛的聲音。
“他到了。”
鬆平容保啞然失笑。
“說曹操曹操到,讓他進來。”
“是!”
隨著“嘩”的一聲響,房門敞開,一位壯漢鑽了進來——青登膝邊的光線驟然變暗。
此人的身材實在高大,直接遮蔽了光線,拖出既寬且長的陰影。
青登望著這位壯漢,頓時一愣。
強健的臂膀,脖子粗短,熊一般的壯碩身形,黝黑的皮膚,滿臉橫肉,不怒自威……這位壯漢並非他人,正是薩摩藩如今的實際掌權人——西鄉吉之助!
“橘兵部,好久不見了。”
西鄉吉之助率先向青登問好。
青登平複驚訝的情緒,不卑不亢地回應道:
“西鄉君,彆來無恙啊。”
西鄉吉之助邁開大步,盤膝坐到青登和鬆平容保的斜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