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坐一方的仨人恰好組成一個等腰三角形。
青登看了看西鄉吉之助,然後又看了看其麵前的鬆平容保。
他好歹也是經邦論道的京畿鎮撫使。
如果連這麼明顯的政治表態都看不出來,那他也不用混了!
很快,他就悟出了西鄉吉之助之所以會在此的原因。
“肥後大人,薩摩願作吾等的盟友?”
西鄉吉之助搶先一步地高聲道:
“正是!自今日起,薩摩願與幕府、會津共進退!”
鬆平容保遲半步地解釋道:
“橘兵部,朝廷前不久所宣布的‘大和行幸’,確為長州的尊攘派所搗鼓出來的鬼把戲。”
“他們與尊攘派公卿共同策劃在陛下出巡時,將天皇劫去長州,並且脅迫天皇發布詔書,假借天皇名義命令幕府實施攘夷。”
“若幕府不肯就範,則長州揮師東進,一舉將其埋葬。”
“然而長州的尊攘派謀事不密,被薩摩的探子所察覺。”
“因此,恰好就在今日下午,薩摩主動派人來聯係在下,表示願意協助吾等,一同驅逐長州!”
西鄉吉之助接回話頭:
“實不相瞞,當得知陛下已向肥後大人發出衣帶詔的時候,我真是嚇了一大跳啊。”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想瞌睡就來了枕頭’吧!”
“我們的軍力本就占據上風。”
“如今又有大義傍身。”
“長州焉能不敗?!”
西園寺公知遇刺後,薩摩藩的田中新兵衛被認定為凶手,田中新兵衛自殺,連帶著薩摩藩也受到牽連,被剝掉了看守禦所宮門的職責。
從後續的調查和推斷來看……刺殺西園寺公知的真凶,多半是長州人。
長州人偷走田中新兵衛的佩刀,在刺殺西園寺公知時假裝刀脫手,將刀遺留在現場,以此嫁禍給田中新兵衛,進而坑害薩摩。
其目的大概是為了懲罰薩摩吧——誰叫你們薩摩的立場不夠堅定!攘夷不堅決就是堅決不攘夷!該殺!
莫名其妙地背上刺殺公卿的黑鍋……薩摩真的是冤極了。
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遭受了如此不公,薩摩卻未曾進行爭辯,一直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動作,始終擺出一副唾麵自乾的恬淡模樣。
沒承想……長久的沉默,原來是為了憋大招!
待戰端一開,在看見敵陣中飄揚著薩摩的軍旗後,長州人一定會驚掉大牙和下巴吧。
聽完二人的慷慨陳詞後,青登朝西鄉吉之助投去耐人尋味的目光。
須臾,他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道:
“西鄉君,你們薩摩終於舍得押注了嗎?”
西鄉吉之助矜持一笑:
“當老虎在山中打架時,聰明的猴子會坐著觀看如何結束。”
儘管西鄉吉之助說得很委婉,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不過,調侃歸調侃,對於薩摩的政治嗅覺,青登不得不寫一個大號的“服”字。
此前一直在騎牆,既不佐幕也不攘夷。
最終在至關緊要的時刻,精準押寶,投身絕對能贏的陣營。
如此敏銳的政治嗅覺,實在是令人欽佩。
相比起徹底瘋魔化的長州,薩摩的政治表現無疑要成熟得多。
由此可看出——統領薩摩的西鄉吉之助、小鬆帶刀、大久保一藏等人是一群真正的政治家!
“那麼……加上薩摩的2000兵力後,我們三家的總兵力就高達6000了!”
青登一邊說,一邊比出“6”的手勢。
“規模如此龐大的軍隊,都足以打一場大規模的合戰了!”
西鄉吉之助輕輕頷首:
“長州肯定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土佐勤王黨的動向。”
“同為作風激進的尊攘派,土佐勤王黨很有可能向長州伸出援手。”
“當我們正專心應付長州的時候,土佐勤王黨若跳出來攪局……怕是會引發嚴峻的後果。”
“因此,我們理應將土佐勤王黨設為我們的假想敵之一。”
他前腳剛說完,後腳青登就含笑道:
“關於土佐方麵……諸位大可安下心來。”
“為了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土佐勤王黨,我早已布下周密的安排。”
“待時機一到,土佐勤王黨將於一夕間灰飛煙滅。”
西鄉吉之助挑了下眉。
“哦?看樣子,足下已然未雨綢繆,反倒是在下無謀了!臨渴掘井,實在不該。”
這個時候,鬆平容保驀地插話進來:
“具體的行動計劃,我們稍後再詳談。”
“現在……先讓我們立下盟約吧!”
說罷,鬆平容保抓起腿邊的佩刀
青登和西鄉吉之助見狀,紛紛拿起各自的佩刀。
嗆、嗆、嗆——三把刀相繼出鞘。
下一息——鏗、鏗、鏗——三把刀不分先後地收回鞘中,撞出清脆的鳴響!
……
……
誅長州,清君側……這種級彆的軍事行動,不可能不向上彙報。
青登和鬆平容保派出可靠的密探,連夜向德川家茂發信。
很快,他們就收到了德川家茂的簡短回複:動員軍隊,征討長州!
簡單來說,德川家茂的主張便是趁此機會,一舉鏟除長州!
當然,僅憑“新會薩聯軍”的6000人馬,要想遠征西國,徹底消滅坐擁防、長二國的長州藩,那肯定是不現實的。
因此,德川家茂給青登和鬆平容保下達的要求很簡單——先將長州和尊攘派公卿逐出京都,儘可能地削弱其力量。
至於接下來的“遠征西國,對長州發動總攻擊”……就暫且留到之後再說了。
雖然德川家茂說得很含蓄,但是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他所提及的“儘可能地削弱其力量”是什麼意思。
一場血腥淋漓的戰爭,已無法避免了!
獲得德川家茂的許可,青登和鬆平容保再無後顧之憂。
他們與西鄉吉之助暗中聯絡,交換意見,共同協商。
最終,他們定下了周密的作戰計劃——於8月18日的淩晨派出部隊,封鎖禦所的各個宮門,禁止長州人與尊攘派公卿進入禦所!將他們逐出京都!
他們若敢攻擊,就給他們冠上“朝敵”的頭銜,興兵進攻。
他們若不敢攻擊,那就引兵攻上,最大限度地殺傷長州人!
總而言之,一定要狠狠地打擊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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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天皇時,鬆平容保和西鄉吉之助稱“陛下”,青登則直言“天皇”,對待朝廷的態度之異同,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