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你居然信了政治家的表演!”
心裡的另一道聲音說。
“那是黃種歧視最嚴重的地方,那裡不適合你的生長,你不該放棄這片生你養你的土壤!
至少這片土地,不會真的傷害我們。
不是嗎?”
“生我養我……所以就該自願成為養料嗎?”
兩種聲音在腦海中不斷交鋒、爭吵不休。
它們互相看到了對方身後的萬丈深淵。
它們誰都無法說服誰。
“踏踏踏踏——”
“咚咚咚,咚咚咚咚……”
酒店的外立麵傳來了萬馬奔騰的聲響。
直到此時,淺草間終於懂了。
水俁灣的貓沒有退路,集體跳海。
圈養的馬沒有跑場,踏上高樓,又狼狽墜下。
世界顛倒混亂,兩條路的儘頭都是毀滅,才會做出如此可笑又驚世駭俗的舉動。
自我毀滅,是它們走投無路之下的唯一出路。
她也不過是一株根基淺薄的小草罷了。
風往哪裡吹,它們就倒向何方。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
漸漸地,好像踩在了她們身上,踩斷有棱角的骨頭,踐踏成一灘連自己也不認識的爛泥。
燈光投射在她臉上的陰影開始往外擴散,柔順光滑的秀發慢慢化作了粗硬的鬃毛,淺草間的手腳也開始融化變形,逐漸長成了馬蹄的形狀。
“誰說一定要有路?”
另一道聲音在頭頂倏地響起。
時厘不能真讓前台死了,名額還沒拿到呢。
地上的詭異低垂著頭,看不出是死是活。
時厘也不管它聽沒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有一位姓楊的先生,他參加科舉考中舉人,也參加過公車上書,後來去櫻花國學習憲政,倡導君主立憲,後來加入國黨,又在29年加入我黨。
他不知道哪條路可以救國。
所以摸索著,學習著,一生嘗試了很多條路。”
“那麼,為什麼一定要等一個伯樂?”
那顆低垂許久的腦袋終於抬起。
時厘稍鬆一口氣,她直視那雙迷惘的眼睛。
“你堅持的,到底是彆人的主張,還是你的自我?”
自我掙紮無疑是痛苦的,但凡哪一個自己率先妥協,等來的都是一個深陷無法自拔的“淺草間”。
時厘笑了起來。
“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但是在我們國家,還有另一句古話。”
淺草間看到那個在她眼裡無比弱小的人類,卻以溫柔而清晰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如果你一直堅持的都是自我,隻要始終保持著真誠惻怛,那自己就是自己的伯樂。”
自己……是自己的伯樂?
淺草間怔怔地消化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