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室後屋居然有個天然溫泉,不過泉眼很小,神官們就為楚子航小組準備了三個一米高的大木桶,在木桶裡丟進了香料和乾雛菊花,把溫泉水引入木桶裡做成了浴湯。路明非泡在裡麵的時候心說就像是在泡一缸菊花茶,味道也很像。
浴室的四壁都貼著鬆木板,兩個神情很肅穆的神官幫他們找來了乾淨的內襯和西裝,還為每人準備了一身和服,然後垂著頭小步離開了。
楚子航路明非和愷撒輪流劈材加火為三個人泡澡的木桶續溫,水蒸氣彌漫在小小的浴室中,不大的窗口正對著庭院的方向,路明非光著膀子哼哧哼哧劈材然後把幾根木柴丟進楚子航木桶下麵的火堆裡,又撿起幾根丟進愷撒木桶下麵的火堆裡。水蒸氣中師兄們的身影若隱若現,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路明非覺得自己像是在蒸大胖和尚的妖怪。
“櫻小姐說在猛鬼眾對源氏重工的襲擊中,關東支部那個叫宮本落葉的女孩不幸遇難了。”楚子航說。劈完柴後路明非正爬回自己的木桶,聽到這話他的身形頓了頓,瞳孔微縮。
在來神社的路上櫻就已經向楚子航小組說明了如今的狀況,猛鬼眾對源氏重工發起襲擊,本家損失慘重,岩流研究所徹底癱瘓,醫學部三分之一的設施遭到破壞,陣亡的人還沒有完全統計出來,但保守估計不低於十五人。
那個受過傷之後在源氏重工醫學部進行休養的關東支部組長宮本落葉也在遇難名單之內。
“嗯。”路明非低著頭回應。
楚子航說:“她跟你說了什麼?”愷撒打了個哈欠,也把視線投了過來。
路明非看向窗外,夜深人靜,雨還在淅瀝瀝地下。
這間神社大概是很久以前的建築了,隔音效果相當差,雨滴落在瓦片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沒什麼,我隻是問了一下明智阿須矢為什麼要來找我的麻煩。”路明非說,楚子航點點頭,便也沒再多問。
其實路明非心中有疑惑,源氏重工的醫學部既不毗鄰岩流研究所,也不靠近輝夜姬的主機樓層,距離繪梨衣所在的α樓層更是差得很遠。如果猛鬼眾襲擊源氏重工的目的是為了摧毀戰略目標或者擄走蛇歧八家視作戰術核武器的繪梨衣,那他們一定事先做過詳細的調查,就算不能確定輝夜姬的主機究竟放在哪一層、無法闖過守衛繪梨衣安全的蛇歧八家乾部組成的防線,卻也不應該把攻擊目標放在與蛇歧八家而言並不那麼重要的醫學部。
而且宮本落葉明顯是知道些什麼連路明非都不知道的東西,她遇難的時間節點也太奇怪了。
就像是有什麼人刻意不想讓宮本落葉將某些事情的真相告訴彆人一樣。
雖然並非諾諾那樣側寫的擁有者,但路明非莫名有種感覺,這一次猛鬼眾針對源氏重工的襲擊固然有風間琉璃意圖破壞岩流研究所的目的,可其中也夾雜著另外一些不為人知的陰謀。
而這個陰謀的漩渦中心就是那個似乎無足輕重的宮本落葉。
路明非正想得出神,愷撒已經裹著浴巾從浴桶裡鑽了出來。“我有點餓了,要不然我們去烤雞翅吧。”他說,同時看向還泡在水裡的楚子航和路明非。
楚子航點點頭:“高強度的戰鬥會加速體力的消耗,這時候確實有些餓了。”
他們於是裹著浴巾走到門口,各自穿好乾淨的和服,衣服很簡約,沒有多餘的裝飾,路明非提了一下襠,心說日本人的衣服襠部都這麼緊嗎?
分開的時候櫻告訴過他們如果餓了的話可以去後院的廚房裡烤雞翅膀,那裡還有不限量供應的啤酒,三個人簇擁著低聲交談走進細雨綿綿的院子。
這時候其實已經很晚了,看時間是淩晨兩點半,山中的風涼且急,吹在路明非的身上還有些冷颼颼的。神官們則大概睡下了,庭院中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道邊的石燈籠裡點著油燈,每走幾步就有一團暖暖的光。
“愷撒你剛來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山裡好像有孩子在笑,應該是個少年。”路明非裹緊了衣服,他的愈合能力遠遠超出任何一個S級混血種,簡直堪稱人形龍王,剛才還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傷口這時候居然已經完全愈合結痂,大概最多一兩天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愷撒的言靈原本就是鐮鼬,他的聽力即使在混血種當中也堪稱頂尖,路明非此時很疑惑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確實有個孩子在山間發笑。
愷撒很訝異地看了一眼路明非,他的眼中驚疑不定,抬手用手背去貼了貼路明非的額頭。
“不會是傷到腦子了吧?”愷撒皺眉,路明非嘴角抽搐,“我沒開玩笑。”他說。
“沒有。”愷撒說,加圖索少爺似乎有些猶豫,又有些欲言又止,隨後壓低聲音說,“路明非你聽過八尺大人嗎?”
路明非滿臉驚悚,“加圖索少爺也喜歡這種調調?”他瞳孔地震,隻覺得世界觀都受到了打擊。
愷撒疑惑:“什麼調調?我是說日本民間流傳有很多類似的山間傳聞,鬼怪傳說在這個國度並不少見。”
路明非撇撇嘴,沒有說話。他們這些混血種,在卡塞爾學院接受正宗的唯物主義教育,堅信世界上一切超自然事件都和龍類相關,自然不信鬼神。
穿過回廊繞過庭院,神社的廚房就在離著繪梨衣下榻的房間不遠的地方。雖然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神社裡的光火卻不會被熄滅,這是給外出尚且沒有歸來的鬼神指引道路。
路明非抖了抖肩膀,把身上落的水滴抖落,借著佛前香油盞裡的微光摸索著找到牆壁上的油燈,點燃之後和楚子航愷撒一起進了廚房。
爐灶裡居然一直燃著火,一個穿神官服很有些清秀的男孩在搖曳的火光中靠著牆壁輕聲打鼾,大概是白羽狗神社的見習神官,被安排來廚房裡守夜。
路明非幾人進來的時候吵醒了他,見是幾位本部來的貴客,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告退了。愷撒從冰櫃裡找到成箱的冷凍雞翅,用現成的調味料醃製過後拿錫紙包了丟進爐灶裡,烤得噴香流油,火堆裡劈裡啪啦直響,楚子航從一邊的架子上找到了孜然粉和辣椒粉,路明非則去提了啤酒,三個人圍坐下來,火光落在臉上都覺得暖烘烘的。
他們把窗戶推開,外麵是神社的後山,連綿著匍匐巨人般的山脈,一眼望去好像沒有一點火光,和東京的夜景全不相同。雞翅烤好之後楚子航用鐵叉子叉起來,撕開錫紙,撒上孜然和辣椒,然後分給路明非和愷撒,三個人愷撒就著烤雞翅喝啤酒。
“克裡斯廷娜說她申請了下一批來日本學習的小組名額,我讓我叔叔跟施耐德教授打了招呼,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愷撒說,乾喝酒有點沒意思,吃烤雞翅喝啤酒這種平民活動加圖索少爺也不是沒有參加過,眼看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挑起了話題。
路明非心中一動,心想下一批交換生也不知道會有哪些人,想來按著校長那老騷貨的尿性,肯定恨不能扔個核彈過來把蛇歧八家連著猛鬼眾一起炸了。如今學院裡稱得上戰略級武器的也就夏彌了,這麼說來師妹也會跟著下一批學習小組一起過來?
“昨天晚上出了死侍襲擊的事情,學院應該會增加下一批學習小組的派遣人員。”楚子航說,如果橘政宗和犬山賀都已經趕往了芝加哥並通過外交手段解決了校方的疑慮,執行部很可能無法獲得校董會下批的宣戰許可,那麼派遣更多專員就成了學院的一個選擇方向。
“日本的情況有些撲朔迷離,陳墨瞳有很強的側寫能力,可能會被委派。”愷撒說,他的眉頭皺了皺,“此外奇蘭也有可能會接受委派。”奇蘭的言靈是先知,和諾諾的側寫一樣很適合如今他們在日本的境況。
路明非望著爐子裡的火焰升騰,錫紙中雞翅上刷的油滴入火中,劈啪作響。“我去叫繪梨衣來一起吃烤雞翅。”他叼著一根還沒啃乾淨的雞骨頭站起來,手裡還握著半罐啤酒,眼睛耷拉著,看上去很沒精神。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楚子航點點頭說:“順便看看櫻小姐回來沒有,回來了的話可以叫上一起。”
櫻把他們送到神社並安置好繪梨衣之後就驅車離開了,她準備下山去路口等源稚生。
這麼淒風苦雨的夜裡,愷撒是有些不放心讓櫻一個人離開的,不過楚子航戳穿了他色膽包天的詭計,便沒有能夠上得了櫻的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