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寅反應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大概是自己病得太重,大家沒辦法了這才把她又給叫了回來。
也好。
她一身的傷,即便是照顧他,也比在戰場上輕鬆一些。
隻不過這些話隻能爛在肚子裡,清醒狀態下是絕不能說出口的。
單子寅以前很痛恨單廷昉,憑什麼國就得大過家,近在咫尺的哭聲都聽不到,怎麼就能聽到天下蒼生的哭聲呢?
當英雄需要犧牲太多了,而且天下蒼生的英雄,就必定會辜負家人。
單子寅輕輕撫摸著迎程程的頭。
迎程程本來就睡得很淺,這下立刻驚醒。
“你醒啦?”
她很高興地伸手去摸了摸單子寅的額頭,然後明顯鬆了口氣:“終於不燒了。”
單子寅有些懊惱:“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是,”迎程程絲毫不遮掩地點點頭,“但我的事有人頂上了,你這邊,我不來,你可能就死了。”
她竟然還盯著單子寅的眼睛問:“我對你這樣重要嗎?”
單子寅本來是想以退為進,沒想到迎程程非但不走尋常路,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單子寅立即閉上眼,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我有些難受……”
逃避雖然可恥,但非常有用。
迎程程也不知是相信了,還是不打算戳穿而已,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扶單子寅坐起來:“慢點兒喝。”
單子寅偷偷瞄了她一眼,看迎程程並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其實從在西南軍中聽說單子寅重傷之後又重病開始,迎程程心裡就有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開始蠢蠢欲動。
然而她的身份注定了,再蠢蠢欲動也不能亂動,迎程程隻好反複告訴自己要冷靜,一路快累死戰馬,如同一隻凶猛的困獸。
儘管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到這裡見到單子寅之後,迎程程的反應卻比她想象得還要狼狽些,她看到單子寅麵無血色地躺在那裡,仿佛死了一樣……
迎程程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裡“轟”的一聲,感覺翻湧的氣血快要破嗓而出了。
單子寅不會知道迎程程是怎樣自己泡進冷水中之後,又上榻去摟著他降溫的。
迎程程照鏡子時都忍不住伸手撫摸摸自己隱約開始發青的臉。
她凍了一宿,又好幾日沒休息好,因此反應無可避免地有些遲鈍。
單子寅伸手過去摸她的臉,她也沒有顧得上躲,就這樣被他摸了個正著。
他們現在已經和離了,並不是可以隨時做這樣的動作的關係。
但他們也早已不是可以同床共枕的關係了,也並沒有耽誤他們睡在一起。
迎程程先前沒躲,此刻更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隻好乾巴巴地開口問道道:“摸什麼呢?”
單子寅一言不發地順著迎程程的眉骨一路下滑,最後捏住了她的下巴,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你怎麼比我一個病人都瘦……”
他往裡讓了讓,將方才捂暖了的地方騰出來,朝迎程程拍了拍。
迎程程隻猶豫了片刻,便脫鞋爬了上去。
一上床榻,暖意便撲麵而來,迎程程愜意地眯起了眼睛,這才回答單子寅:“我也一身都是傷,都是傷號,我憑什麼就不能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