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和李霖初遇,佟文鈞的嘴角不由得出現些許笑意。
殿下啊......
佟文鈞收起目光,看向周圍一眾人。
“還差一顆,在此呢!”
佟文鈞突然開口,手中長劍豁然搭在脖頸上。
眾人皆是一驚,卻來不及反應,佟文鈞決然地向後一拉。
劍刃抵住喉結時,佟文鈞聞到了血水裡浮動的鬆煙墨香。
案頭檄文上的‘慶帝無道’四字正在燭光下扭曲,那是他親手寫出的造反檄文。
帳外忽然傳來梆子聲,佟文鈞數到第三響時,劍鋒已壓出一道血線。
那年長亭裡的炭盆烤得人發燙,少年藩王從懷裡掏出焐熱的酒囊:“先生可知燕國去年凍死多少百姓?”
雨水順著亭角砸在青石板上,他記得自己數到第七聲時,接過了對方遞來的虎符。
“本王隻通武略,不懂治國,先生若肯出山助我,這幾萬燕軍和燕國皆交由先生,隻望先生能讓燕地再無凍死之民!”
喉間湧出的熱血染紅案上地圖,佟文鈞望著懷中虎符掉出,在血泊中浮沉。
“老臣,到底是辜負了殿下。“他對著虛空輕喃,眼中滿是悔意。
恍惚之中,他仿佛又見年輕藩王舉著一張戰報,滿臉興奮:“先生快看,我家六弟一掃關外,已是打得契丹大汗乞降。”
“六弟,比我更適合當一個藩王呢。”
佟文鈞從未見過,一個親王會如此真心實意為另一位親王的功績而開心。
也正是李霖有此赤子之心,才讓他不顧年輕時不入仕的誓言,為他出謀劃策。
然而,一生清明......最終卻也逃不脫世家束縛。
荒唐,荒唐......
佟文鈞的眼睛緩緩合攏,再無生息。
曲近山走上前,卻見佟文鈞脖頸上的傷口深到可怖,可見他的死誌何等堅定。
他抬起頭看向張能,微微搖頭。
帳中的其餘燕軍將領也都齊齊噤聲,沉默著注視著躺在血泊中的老者。
便是他們遭受佟文鈞背叛,麾下親兵皆慘死於此人手中,此刻也再難說出一句詛咒、叫好之言。
張能錯愕了片刻,隨即複雜地看了佟文鈞最後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佟老......佟文鈞已伏誅。我等在此收攏殘局,控製其餘叛軍。”
“還請曲統領先行一步,將此間狀況告知奉王和我家殿下,也好早做準備。”
曲近山這才從恍然中驚醒,微微頷首:“張將軍放心,某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