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悝深吸一口氣:“有些事情,即便帝姬能扛得住,她的子嗣也能扛得住麼?”
李弘:“!!!”
他麵容僵硬。
隨後逐漸扭曲。
“嘩啦!”
他怒掀書案,案上物件頓時七零八落,他狠狠地瞪著這兩個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兼摯友:“好好好!你們好啊,一個個口口聲聲說不會參與儲君之事,今日卻聯合起來向朕施壓,真不怕殺頭麼?”
沈悝和秦開疆齊齊欠身。
態度相當溫順。
但一個說軟話的都沒有。
他們不怕殺頭。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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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一點,他們相信李弘相信他們。
這種將相聯手勸諫的事情,換作彆的皇帝,是真的有可能引起京都大亂。
但對李弘來說,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位皇帝不僅有容人之量,更有識人之智。
李弘看著兩人滾刀肉一般的模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沈悝怕李弘氣出個好歹,隻能說道:“陛下,此次建城,對您來說,不過就是看一場戲。您想讓他們唱什麼戲,他們就得唱什麼戲,誰唱得好,陛下慧眼如炬,肯定一眼就能看出。”
嗯?
李弘若有所思,他聽出了沈悝的重點。
四城全交由一人之手,除了鋪路沒有任何意義。
一旦定下,想要反悔就麻煩了。
可如果隻當成一場戲,誰登帝位,決定權還在自己手中。
當然。
最關鍵的還是那句“讓他們唱什麼戲,他們就得唱什麼戲”。
這是一場考試。
自己是主考官!
老實說剛才反應過來,李知玄的異常表現都因秦開疆而起時,他對李知玄相當失望。
但也未必沒有考驗的價值。
他對李知玄最大的不滿,就是李知玄略顯優柔寡斷,若盛世已定,那這不是問題,可如果自己沒有把路鋪結實,那問題就有些大了。
對李知玄失去耐心,也是因為偷天閣、妖族還有另一脈神使的意動,讓他覺得李知玄的前路難走。
正好趁這次機會,多給李知玄出一番考題,算作最後一次機會。
畢竟,他對李星羅,本來也有賭的成分,之所以那麼急切,也是被自己的身體狀況亂了分寸。
思索良久。
他掃視了兩人一眼:“下不為例!”
“是!”
秦開疆和沈悝同時行禮。
隨後,便被李弘趕了出去。
出雍慶宮的路上。
兩人走得很慢。
沈悝有些感慨:“老秦,你這麼做,可是徹底放棄長子了?怪可惜的……”
秦開疆眼底的晦暗一閃即逝,被他這麼一說,麵色相當不愉,當即反問道:“你不是也放棄了一個兒子?”
沈悝撫須笑道:“津兒本來就是廢物,為了大乾,放棄不心疼!”
秦開疆:“……”
被沈悝這麼一說。
他忽然好心疼!
……
帝姬府。
“成了!”
秦牧野看著眼前的傀儡,心中一陣振奮。
傀儡的肉身強度不出所料,約莫是中位大妖的強度。
但意識沉浸之後,簡直就像是在操縱自己的身體,肉軀的自由度,遠不是鐵疙瘩能夠比擬的,用這尊肉身,秦牧野有把握發揮出殺伐之道全部的威力。
而且因為萬妖金丹全程參與煉製,原料也來自於眾多妖族青年天才,這具肉身能施展好幾個族群的本命法術。
經脈俱全,還能自行修煉。
跟第二軀體已經沒有區彆了。
而且除了切開傀儡腦子找出靈核,不然幾乎沒有任何方法發現它是傀儡。
從現在開始,他終於能夠有另一個身份行走在外了。
當然。
這傀儡也不是完全沒有缺陷,因為是各種血肉混煉的肉軀,所以不存在現出原形之說。
想要冒充妖族,得把這個邏輯bug給彌補上才行。
這個bug不好彌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秦牧野有些興奮,操控傀儡給自己了一拳。
悶哼了一聲。
有些酸爽。
真論戰力,也隻比本尊弱了一小截,外加續航差了些。
對上大聖廟的幾位被香火滋養多年的廟祝,這傀儡自然是偏弱。
可如果換做是上次諸神遺跡裡的那些上位大妖,單打獨鬥肯定還是能虐。
“吱呀!”
門被推開了。
李星羅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方才皇榜貼出告示了,仙城……父皇分了兩座出去。”
秦牧野看她有些失落的樣子,攬過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是早有預料麼?怎麼還這麼不高興?”
李星羅輕哼了一聲:“難道習慣了受委屈,早有預料到會受委屈,受了之後就不能不高興了?”
“倒也是!”
秦牧野笑了笑:“那你想不想發泄一下?”
李星羅頓時眼睛一亮,輕車熟路就向下摸了去:“嗯?你今天打算讓我開心一下?”
“不是我!”
秦牧野指著傀儡:“是他!”
李星羅麵色一變:“牧野!我是有潔癖的,你用鐵疙瘩我都能接受,但這死妖肉煉製的也太扭曲了。”
秦牧野麵部肌肉顫抖了一下:“不是!我說這傀儡煉成了,你可以揍它一頓出出氣。”
“噢……”
李星羅鬆了口氣,嗔怪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揍他你會疼麼?”
“會!”
秦牧野點頭,為了傀儡戰力,感知必須拉滿。
李星羅頓時露出一絲笑容:“那好!先說好啊,我可不會留手啊!你也不許留手,不然我會不高興。”
隻打鐵疙瘩,不會有任何宣泄的效果。
打秦牧野,又舍不得。
一個打了之後能讓秦牧野疼一陣,又傷不到他身體的沙包,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很長時間沒跟秦牧野切磋了,哪怕諸神遺跡之行自己修為猛漲,硬實力也差了秦牧野一截,就算切磋也是秦牧野單方麵給她喂招,這個傀儡的強度剛剛合適。
說罷。
直接取出兩把長劍,丟給傀儡一把。
秦牧野識趣地退到一邊,正好他也想看看李星羅現在實力如何。
其實隻從劍術上來說,現在李星羅都比自己強,而且多次切磋後,她一直在查漏補缺,如今已經幾乎已經毫無破綻。
另外她的殺伐之道,是從老登的太鈞劍中參悟的,跟秦家的宗師傳承都不太一樣。
如此彼此印證,對兩人都有好處。
切磋一波!
切磋以後……
現在皇榜張貼了出來,小母龍也該來找自己耀武揚威了!
得讓她嘗嘗白嫖不成反被騎的滋味。
……
大聖廟。
鄭旺匆匆跑了過來,又驚又喜道:“二廟祝,二廟祝!大喜訊啊!”
“什麼喜訊?”
大猿驀得睜開眼,從靜修的蒲團上站起身來。
自從萬族科舉以來,大聖廟已經很久沒有喜訊了。
鄭旺胸口上下起伏:“皇榜!剛才宮裡張貼了皇榜,說讓太子與帝姬各督建兩座仙城,招募天下工匠與妖官鼎力協助。”
“什麼!”
大猿陡然一驚。
其他幾位靜修的廟祝也紛紛出現,神色都有些驚疑不定。
四座仙城,皇帝居然真的分給了太子一半?
太子都節節敗退成那樣了,居然還能有機會?
實在讓人費解!
難道……真的是敖錦在發力?
鄭旺有些迷:“諸位廟祝,你們……不高興?”
大猿擺了擺手:“怎會不高興?太子對我們並不是特彆排斥,隻要帝姬吃虧,對我們就一定是好事。不過此事涉及底層妖官妖吏,還需細細商定,你先回去吧!”
“是!”
鄭旺恭敬地行了一個禮,便大踏步離開,好似根本無意插手他們決策。
但又暗暗留了一個心思。
仙城是一個陽謀,當然會影響底層妖官妖吏。
可仙城的消息,已經放出來有一段時間了,他們早就不高興過一陣了。
現在太子入場,絕對是個好消息,他們現在的反應絕對不對勁。
大聖廟內部,恐怕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得趕緊給皇帝彙報一下才行。
鄭旺離開後。
眾廟祝麵麵相覷。
也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閃過。
敖錦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淡漠的笑意:“二廟祝,我的大聖令呢?”
大猿麵色微僵:“太子妃,李知玄入場,當真與您有關係麼?”
敖錦反問:“與我無關,難道是二廟祝發了力?還是其他幾位廟祝說服了皇帝?”
幾位廟祝齊齊噎了一下。
大猿臉色也有些尷尬:“我等隻是有些好奇,您究竟是如何……”
敖錦寒著臉打斷道:“二廟祝這是讓我給你彙報麼?”
“不敢!”
大猿趕緊搖頭,卻還是說道:“隻是大聖令事關重大,您總得證明一下……”
敖錦直接甩出去一張令牌,在眾廟祝眼前晃了一下,便飛快收回手中:“這下相信了麼?”
眾廟祝麵麵相覷。
他們認得這個令牌,隻有李知玄的心腹才能擁有,見令牌如見李知玄本人,以前就有不少妖官跟這令牌打過交道。
所以真是敖錦的功勞?
不然李知玄為什麼把令牌給他?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敖錦身體微微前傾:“二廟祝,我大聖令呢?”
“這……”
大猿有些猶豫,大聖令一交出去,至少相當於自己被架空了七成。
再想為太子做些什麼,那就難了。
敖錦眼睛微眯:“怎麼?答應過的事情想要反悔?你們是想我找義父主持公道,還是我親自討回公道?”
眾廟祝齊齊嚇了一跳。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
老妖皇那邊自不必多說,寵愛兒子歸寵愛兒子,信任義女歸信任義女。
而且以敖錦的實力,哪怕隻是一尊身外化身,也足以壓製他們聯手。
大猿趕緊取出令牌,上前一步道:“大聖令本來就是您的,我們豈有強占之理?若您以後需要,隨時吩咐我等,我等定竭力而為!”
敖錦並沒有搭理他們的奉承。
將令牌收好,就直接離開了大聖廟。
以自己和未婚夫的關係,她哪能不知道他們心中的小九九?
莫說幫忙。
不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
若非從蒲鳴龍那裡得到了關鍵信息,自己恐怕現在還在受窩囊氣呢。
彆說!
“計謀”這種東西還真好用。
隻靠一個信息差,就同時收獲了大聖廟和東宮的地位。
明天去找秦牧野,先讓他急一個晚上。
當然,主要還是為了避開李星羅,不然兩人又給自己上演一場大戲,那就遭不住了。
這個人族小年輕雖然難搞。
但也肯定是色厲內荏。
現在皇榜張貼了出來,他肯定也已經看到了自己的能量。
即便他不覺得皇帝改變想法是因為自己。
自己手中的大聖令也不是假的,掌握底層妖官的流向,就相當於掌控住了他的命門。
這次!
定讓他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的麵前。
把之前兩次受到的不敬,成倍地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