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在!
塗山晴嵐也在。
這個憨狐狸,正在逗弄一個不到兩歲的娃娃。
娃娃的娘親,正坐在秦牧野旁邊,神情溫柔,無比自然地跟秦牧野聊著天。
敖錦臉色頓時就僵住了,她有些惱怒:“你不是說他不在家麼?”
李星羅攤了攤手:“我是說他陪前妻和兒子了,又沒說在哪陪。”
敖錦:“???”
她瞪了李星羅一眼,轉身就準備離開。
李星羅卻忽然說了一句:“龍姬,皇帝讓我秘密回京,我們準備明天就出發。”
敖錦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所以呢?”
李星羅抿了抿嘴:“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對我們的許諾,用不了多久就能達成,如果你決定要走的話,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頓年夜飯了。”
敖錦:“!!!”
她身體忽然有些發僵。
手腳也漸漸感受到了冬日的冰涼。
若是決定要走,那這就是最後一頓年夜飯了。
最後一頓。
她沉默了許久,忽得說道:“秦牧野請人吃年夜飯,怎麼連請柬都不發,這不合禮數吧?”
李星羅輕笑一聲:“請柬有什麼誠意,年夜飯得親自過來請。”
說著。
便快步走進了屋裡,在秦牧野耳邊說了幾句。
秦牧野飛快從桌下取出了一份禮盒,快步走了出來。
笑著將禮盒遞了過來:“新年禮物!”
敖錦麵色平淡地將禮盒收下:“嗯!還有呢?”
秦牧野笑道:“我想請你一起用年夜飯,可否賞個臉?”
敖錦這才麵色稍緩,微微點頭:“我看你態度真誠,倒也不是不行,進屋吧,外麵冷!”
說著。
便直接踏進了房間。
飯桌旁,塗山晴嵐正拿著一塊糕點在小娃娃麵前晃,一邊晃一邊哄著鬥嘴。
一歲半的小孩剛會說話沒多久,隻能說幾個詞組成的短句,在口才上被塗山晴嵐教訓得很慘,又搶不到糕點,急得哇哇直哭。
塗山晴嵐也很久沒在辯論上取得如此酣暢淋漓的勝利了,高興得嘿嘿直笑。
“幼稚死了!”
敖錦哼了一聲,便坐到了離秦牧野最遠的座位上。
看了一眼白玉璣,發現李星羅正挽著她的胳膊耳語著什麼。
這個女人,她在諸神遺跡見過。
那時的白玉璣,還是秦牧野的正妻。
後來戒備塗山晴嵐的時候,她還陪秦牧野去過兩次南梧城,不過當時沒見麵。
比起第一次見麵,這個女人容貌少了一些苦相,多了幾分少婦韻味,溫柔的跟水一樣,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龍姬來了!”
白玉璣衝敖錦微微一笑:“謝謝你保護牧野這麼長時間。”
她謝我?
她憑什麼代替秦牧野謝我?
她隻是前妻。
前妻,就是現在已經沒有夫妻關係了。
當然。
我不應該糾結這個問題。
敖錦淡淡應道:“應該的,互利共贏,他活著對我有好處。”
白玉璣:“……”
敖錦問道:“對了!你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
白玉璣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秦慕白。”
“哦……”
敖錦心中有些酸澀,卻也沒有表現出來。
隻是食指輕點額頭,取下一枚閃閃發光的軟鱗,隨後串成掛墜套在小娃娃的脖子上:“你們來的突然,我沒來得及準備禮物。這是龍族的眉心麟,內含一縷龍氣可強健體魄,也能提高一些五行法術的悟性,還請莫要嫌棄。”
白玉璣錯愕了一陣,把小娃娃抱回懷裡:“怎麼會嫌棄呢?慕白,快謝謝敖姨姨!”
“西西……”
小娃娃說話還不囫圇,隻能發出這個音。
敖錦垂下眼眸:“吃飯吧!吃完我還要回去修煉。”
秦牧野笑道:“是啊!快吃吧,菜都涼了!”
一頓飯。
倒是吃得頗為融洽。
雖然小娃娃有些鬨騰,但塗山晴嵐好像很擅長哄小孩子,想讓他哭他就哭,想讓他笑他就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塗山狐狸的天賦技能。
敖錦的表現也相當體麵。
除了一開始有些安靜,後麵也沒刻意將場子冷下來。
得知自己的萬妖金丹是白玉璣煉的之後,真誠地道了好幾次謝。
不過她還是第一個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身來:“我飽了,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
說罷,也不管秦牧野挽留的聲音。
快步朝院子裡走去。
騰空而起的前一刻,無數念頭在她心頭閃過。
老實說,她很喜歡剛才年夜飯的氛圍,因為桌上沒有一個生靈對她有敵意。
一切都很和諧,好似有家的感覺。
但這麼一個家,她還是有些不想融進去。
也不知道自己走後,秦牧野會睡那個女人的屋。
或者說把孩子哄睡著之後,他們一起……
算了!
不想這個。
與我無關。
敖錦輕呼了一口氣,身形已經融入風中,一個念頭便能騰空而起。
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轉頭一看。
白玉璣已經把娃娃綁在自己身前,小小的臉上蒙著防寒的麵巾,跟幼年悍匪一樣。
她挽著秦牧野的胳膊,正溫柔地告誡著什麼。
看樣子,好像是要走。
敖錦有些疑惑:“今晚你不留這裡?”
“不留了!”
白玉璣笑了笑:“南梧城今晚子時有煙花展,我的族人還在等著我,還有很多正事要辦呢!”
敖錦不解:“那你為什麼要過來?”
白玉璣抿了抿嘴:“你猜!”
敖錦:“……”
我猜?
我總不能猜秦牧野不想留我一個人過除夕夜吧?
一個人族的節日而已。
真以為我很在意啊?
白玉璣輕握了一下李星羅的手:“鷺鷺,我們在南梧城能不能過得安生,以後就看你了!”
李星羅捏了捏小娃娃的臉,自信一笑:“放心!你們娘倆我護著!”
白玉璣輕笑一聲,便用鬥篷把孩子裹住,直接騰空而起,朝南梧城的方向飛去。
她速度很快,算算時間,正好趕上子時的煙花展。
敖錦:“……”
怎麼感覺這兩個女的之間一點隔閡都沒有?
她們不會感覺自己是附庸麼?
不會彼此敵對麼?
奇怪了!
李星羅扯住敖錦的手腕:“龍姬,要不你今晚也彆回山洞了……”
敖錦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戒備。
李星羅笑著說道:“今晚我需要提前處理一下嶺南年後的問題,牧野也要為之後的大戰做準備。龍姬你修煉了這麼長時間,正好好好歇歇,今晚不會有事發生的。”
“當真?”
“當然!”
“那好!我今晚好好休息,誰也不要來打擾我!”
說罷。
敖錦直接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立刻布下一道隔絕氣息與聲音的禁製。
李星羅:“……”
秦牧野:“……”
這是一朝被蛇咬,處處聞啼鳥了?
他撓了撓頭,隨後看向塗山晴嵐:“小狐狸……”
塗山晴嵐有些不滿:“請稱我四廟祝!”
“四廟祝,還記得我剛才說的話不?”
“當然記得!”
“複述一遍!”
“戰場危險,絕對不能攪得太深,用身位拉扯蒲鳴龍,隻遠遠地給他丟防護的法術,讓他不敢放開動手。主要任務不能亂來,但一定要保證在支線任務上多撈錢。”
“很好!很有精神!回家吧!”
“這就讓我回家了?”
“你要在這住?”
“不是……”
塗山晴嵐指著桌上沒吃完的糕點:“我能打包麼?”
秦牧野:“……”
……
夜半。
敖錦悄悄解開了屋裡的禁製,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還真聽到書房的方向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秦牧野的房裡沒有聲音,但有很強的氣息波動,還真在修煉。
看來確實在為馬上要到來的硬仗做準備。
若是能借此重創甚至殺了老麒杌。
那自己在這方世界,好像的確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到時……自己真的要走麼?
不管這些!
先看看這條濫情燭龍送自己的新年禮物是什麼吧!
敖錦打開禮盒,發現是一本畫冊。
打開第一頁。
是山穀的夜。
月如白玉盤,月下十幾道身影浮空,大多都比較模糊,隻有一個金色女子,形象分外清晰。
這好像是第一次進入諸神遺跡之前,他遠遠蟄伏的視角。
照例是水墨畫風,卻又感覺無比真實。
很好看。
畫作很好看。
畫中的自己也好看。
一股莫名的滋味在心頭蔓延。
敖錦翻開了下一頁,是祭壇前,兩人扭打在一起,畫中的自己仍然很好看,卻有些麵目可憎。
她輕哼了一聲,繼續朝下翻。
一張張,一幕幕,都是兩人之間的交集。
有那年大年夜帝姬門口的火樹銀花,他發現了躲在人群中的自己。
還有一道牆將畫作隔成兩半,牆外把酒言歡,牆內兩人纏綿榻上,畫風旖旎,卻不下流,隻有男子捧著女子的臉,目光中滿是心疼。
再然後……
他好像想把每一幕都記錄下來。
每一張畫作,裡麵的感情仿佛都要溢出來。
除了那次荒唐的三人行,過往的一切都在畫冊裡了。
當然。
也有一些沒有發生的。
比如有一張戰場圖。
老麒杌屍橫戰場,被自己踩在腳下。
敖錦忍不住一笑:“還真會畫餅!”
繼續朝後翻。
男子盛裝送彆,又似在挽留。
女子背對著他,看不出究竟有無不舍。
再朝後翻。
最後一頁。
是張白紙,卻標著頁碼。
他還想畫,卻不知到底要不要畫離彆。
這是想等我做決定的那天再補上?
敖錦托著腮,看著畫冊發呆了許久,忽得輕輕一笑:“下頭燭龍!還真自我感覺良好,居然真覺得我有可能留下來。不過看在你把我畫得這麼好看的份上,原諒你一次。”
她又將畫冊翻看了一遍。
這才依依不舍地將其裝在禮盒當中。
躺在床上,卻久久不眠。
……
二月二十九。
春風送暖,北疆冰雪解凍。
一支精銳大軍自京都出發,直奔北漠而去。
據說,那邊出現了一頭極其恐怖的凶獸。
鎮南侯秦開疆奉皇命,親自率兵去剿滅。
一時間,舉國振奮。
國內營造許久的鐵血氣氛,在這一刻也攀上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