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慶宮裡。
不僅有父女兩人,還有宗人府的幾位元老,這些都是宗室裡很有話語權的存在,雖說決定不了皇位的歸屬,但新皇登基的過程,必須要有他們參與,以保證乾國還是李姓的江山。
當然。
如果他們對新皇特彆不滿意,真要進獻諍言,皇帝還真不能不考慮他們的意見。
同時,他們也是對圖騰源炁秘密,還有史前圖騰最了解的那一批人。
所以,他們也是理論上最抗拒李星羅登帝的人。
不過老李頭早就安排好了。
李弘去世的時候,曾經寫下過遺書,表達了他對李星羅的看好。
還有追憶蠱,李星羅征服祭壇的錄像也都放了出來。
另外還有李星羅近兩年在嶺南的政績,外加秦牧野的多重身份。
幾個buff疊一起,基本上打消了幾位宗室成員的疑慮。
當然。
主要還是李知玄太逆天了,相比之下,神使血脈好像真不是不能接受。
是!
李弘還有彆的皇子不假。
可即便換了彆的皇子,也很難比李知玄做得更好。
人隻要登上帝位,考慮的東西就會變得不一樣。
秦家是殺敵的神兵。
卻也是容易自戕的利刃。
能把握好的鳳毛麟角。
現在看來,李星羅正合適。
因為秦牧野是秦家人,在秦家頗有威望,偏偏與秦開疆這個家主水火不容。
李弘滿臉笑容:“諸位!以後星羅登基,宗室這邊,就請諸位多多輔佐了!星羅,敬各位長輩一杯。”
李星羅微微一笑,當即舉杯起身:“李氏江山能延續至今,曆代前輩居功至偉。大乾一度麵臨崩塌的局麵,能二十餘年恢複鼎盛,多仰仗諸位長輩嘔心瀝血。這杯酒,星羅敬諸位,願大乾萬年!”
“大乾萬年!”
“大乾萬年!”
“大乾萬年!”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看向李星羅的目光也愈發熱絡。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知玄反襯的緣故。
大宗正不由感慨道:“沒想到陛下這麼多子嗣,沒想到最有陛下風範的,竟隻有帝姬一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哈哈哈!”
李弘已是微醺,滿麵紅光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星羅打小就像我,做事果決,頭腦清醒,舍得下手。星羅,你可還記得你十歲的時候,揍得一眾皇子躲著你走?”
李星羅臉上掛著笑意:“自然記得!當時幾位皇兄皇弟找到父皇告狀,卻被父皇狠狠責罵了一通。”
父女倆笑容滿麵地談論著過往,殿內都是和諧的氣氛。
宗人府眾人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明顯沉浸在了這溫馨的氛圍中。
直到酒過三巡,宗人府眾人離開。
殿內氣氛陡然陷入了冷滯。
父女溫情也頃刻無存,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李弘將臉上有些發僵的笑容揉碎,溫聲問道:“星羅,昨日為父交代你的事情,你都記住了麼?”
李星羅點了點頭:“都記住了!待兒臣登基以後,定會儘快解決這幾個問題,為大乾清除後患。”
“嗯……”
李弘忽然感覺自己沒有什麼說的了,因為那些隱患,李星羅明顯在自己告知之前就想明白了,而且考慮得十分周全,以她的手段完全不用擔心能不能解決。
所以。
說什麼呢?
沒什麼說的,就讓她這麼回去?
難道……真的讓她這麼回去。
她回去了。
皇宮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李弘心臟有些揪痛,自從假死隱居,他越來越能感受到衰老,執政二十餘年摒棄掉的感情,仿佛一點一點回到了身體裡麵。
在今日。
真正退位的三天前達到了頂峰。
他心中有些酸澀。
掙紮了好一會兒,有些發白的嘴唇才動了動:“星羅,你怪為父麼?”
李星羅神情平靜,無比認真道:“父皇作為君主,本來就應該為大乾選出最合適的新君,雖說中間產生了誤判,但誰也沒有辦法預測未來的事情。
那時父皇壽元又所剩無幾,的確容易偏向更保守的選擇。這些是歲月的錯,並非父皇的錯。父皇依舊是兒臣心中,大乾開國以來唯一能與太祖比肩的皇帝。”
李弘有些感動,他最欣賞的就是,李星羅永遠都能找到最理性的角度思考問題。
這對於一個君主來說,是一種十分優秀的品質。
但……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他深呼吸了一次,擠出一絲笑容:“為父想問你的是,作為女兒,你願意原諒我這個父親麼?”
李星羅的回答乾脆利落:“原諒不了!”
李弘:“……”
縱然早有預料,他心頭也不免泛起了一股苦澀的情緒。
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李星羅卻平靜道:“父皇!您需要的,隻是一個合格的新君,從來都不是一個孝順的女兒。待兒臣登基之後,定不負您的期許,力求猶有過之。
但作為女兒,我找不到任何說服自己原諒您的理由。
所以此事以後還是莫要再提,您現在需要好好休養身體,不能有太多不順心的事情。”
李弘:“……”
他沉默了許久。
忽然勉強地笑了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三日後登基大典,務必要拿得出大乾女帝的精氣神!”
李星羅站起身,鄭重保證道:“父皇放心!定不負大乾威名!”
說罷。
行了個禮。
轉身離開。
李弘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語。
方才殿前與李家老人對酌時,父慈女孝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此刻,卻恍如隔世。
他閉上眼睛,想起了蒲婉君溫柔的笑容,即便臨終前,也是躺在自己懷裡,滿目深情地看著自己。
可這一切,卻都是自己設計出來的。
還有李知奕,他的天分甚至還在李星羅之上,縱觀大乾建國數百年,都鮮有皇室子弟能聰慧到如此地步。
自己卻因為想要驗證神使血脈有沒有救,過早用圖騰源炁放出了他血脈裡的惡魔。
將一個孩童折磨得痛不欲生。
生死關頭,不僅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還逼迫她的貼身嬤嬤親手殺了他,以保全剛出生妹妹的性命。
還有李星羅……
從懂事起,就被自己逼著成為一把利刃,最後卻因為自己魄力不夠,差點棄之不用。
就連最後一次機會,也是她的丈夫讓渡三年壽元換來的。
自己……
怎配得到原諒?
自己的女兒很清醒,她知道將父皇與父親兩個身份分開,能夠理性地看待大乾的一切。
反倒是自己糊塗了,居然還想強取豪奪一個“慈父”的名分。
太貪心了!
李弘揉了揉酸脹的眼眶,心中隻餘無儘的悵惘。
皇位至高無上。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能輕鬆得到很多天下人求之不得的東西。
卻也注定也得不到一些平常人習以為常的事物。
自己臨終前,隻想得到一些父女的溫情。
卻隻能得到……
用民間賣藝之人的話說。
堂前儘孝!
父女之間的溫情,隻有在外人注視下才能出現。
因為,新皇也需要一個孝順的形象。
說起來,自己還真可憐。
“唉!”
李弘歎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身材佝僂,好像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
百越。
蒲鳴龍朝山壁瘋狂揮拳。
山石毫發無損,但內裡早已裂紋遍布,最多隻需要一場雨,就會山傾地動。
塗山晴嵐躺在一旁的樹枝上,一邊蹺晃二郎腿,一邊嗑瓜子。
一開始還好,嗑瓜子的時候還哼著歌。
可看蒲鳴龍失了智的模樣,她白嫩的眉頭越皺越緊。
終於。
她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喂!蒲鳴龍,其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秦老板那邊布局完美的很,本來就是必勝之局,你輸得不虧啊!”
娘的!
有你這麼安慰人的麼?
你這是說,我跟秦牧野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所以輸是理所應當的,讓我不要生氣?
蒲鳴龍雙目赤紅,冷哼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會安慰人!”
塗山晴嵐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你要是一時想不開自儘了,我會被扣酬勞的。”
蒲鳴龍:“……”
塗山晴嵐見他明顯還沒有從抑鬱的情緒走出。
趕緊繼續找補:“而且很多事情,你得朝好了想啊!就比如那個窮鬼雇我來是保護你的,附加條件是如果你一統了天下,就強行封印你的修為。
現在你明顯是滿盤皆輸,也沒有什麼一統天下的可能了。
你想想,是不是就不用擔心我封印你修為了?”
蒲鳴龍太陽穴一陣突突:“我謝謝你啊!”
“不用謝不用謝!為了酬勞,我應該做的。”
塗山晴嵐謙虛地擺了擺手:“對了!還有一點,我的任務最長期限是七年,在餘下的五年多的時間裡,你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就算秦老板過來殺你,我也會跟他拚命的。這是我的職業素養,你要相信我!
不過秦老板對我一直挺好,不會為難我,所以這五年他們也不會向你出手,你說說你,這麼好一個人,你惹他乾什麼?”
蒲鳴龍眼皮狂跳:“也就是說,五年之後你就不保護我了?”
他是真的有點慌。
主要秦牧野這一手太狠了,一波反圍剿,直接乾廢了妖皇殿全部上層力量。
而且他與敖錦吞噬一大波神獸精血妖丹後,突破上位妖皇就是遲早的事情,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準備突破了。
秦家父子,太祖法身,護國神龍。
四個巔峰戰力,乾國注定要走向鼎盛。
自己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