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我看著你吃!”
嬴霜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坐在了秦牧野臥房中間的椅子上。
秦牧野端著粥,若有所思地回頭望了一眼。
隨即微微一笑,坐在了她的對麵。
他並沒有立刻喝粥,而是笑著問道:“姨姨有心事?”
“你看出來了?”
嬴霜並沒有隱瞞。
秦牧野好奇道:“什麼事情?能跟我說說麼?”
嬴霜略作思忖:“今日你們乾國的戰役,打得十分不錯,在戰法方麵,你姑姑很強,就算是我也不得不佩服她。”
“還有呢?”
“戰鬥飛舟更強,哪怕烈穹是乾國盟友,也感受到了很強的壓力。”
“一下午沒見你,果然是去商量應對之法了,還挺重視我們。”
秦牧野揚了揚眉,並沒有掩藏心中的得意。
嬴霜麵色微微有些凝重:“沒辦法不重視!父帥讓我廣招天下煉傀師和煉金術士,另外還暗示我可以用龍騎舞從你這誘取一些消息。”
秦牧野有些好奇:“你這麼坦誠啊,不藏一藏麼?畢竟暗算的成功率更高一些,你直接告訴我,就不怕我心有防備啊?”
“那你有防備麼?”
“你猜!”
“我猜你沒有,喝粥吧!”
“這粥裡,你放了誘供的藥?”
“我隻放了補身體的藥,你信麼?”
嬴霜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挑釁。
秦牧野分毫不讓,似笑非笑道:“所以今天姨姨親自送粥過來,隻是為了討好我,看來我還挺有魅力啊!”
嬴霜點頭:“強者值得尊重,你在我眼中,的確越來越有魅力了。”
秦牧野微微一笑:“那隻能說,姨姨眼光越來越好了。”
嬴霜雙臂抱胸,身體微微後仰:“所以你為什麼不喝,是對自己的魅力不夠自信麼?”
“嘖!”
秦牧野咂了咂嘴,心想還得是這種有魅力的女人啊,激將法使得倒是挺溜。
不喝就是不自信。
我秦牧野是那種不自信的人麼?
這粥也是好玩。
聞起來就是普通的肉粥,沒有任何藥用氣味逸散,但偏偏裡麵蘊含了很多靈氣。
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把氣味都緊收在粥裡了。
想確定裡麵有什麼藥,必須得抿一口。
不過如果隻是抿一口,很明顯還是不自信。
我有【清醒】。還能不自信啊?
秦牧野一點也沒猶豫,直接端起灌了一口,細細咀嚼享受著米香肉香在味蕾炸開的感覺。
而那些靈藥的味道,也終於被分辨出來。
還真都是補身體的。
嬴霜笑了笑:“你就不怕這裡麵真的是誘供的藥?”
秦牧野撇嘴笑道:“你很了解我,所以不會這麼做。”
“嗯。”
嬴霜應了一聲,整個人都放鬆不少。
其實她也想過放誘供的藥。
不過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瞬就消散了。
眼前這混小子,頂著龍騎舞的束縛,都能阻攔自己一路。
區區誘供的藥,就算真能對他的精神造成影響,大概率也是互相折磨一段時間,然後不了了之。
她可不會天真地認為,秦牧野叫自己幾聲“姨姨”,就真的把自己當成長輩看待了。
既然如此。
又何必徒招惡感,破壞好不容易維係好的感情呢?
嬴霜托著腮,似笑非笑道:“好喝麼?”
“還真不錯。”
“有點燙,溜著邊喝。”
“哎!”
“也彆喝太慢,裡麵是蛇肉,放涼會變腥。”
“好!”
“……”
嬴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今日的秦牧野,好像前所未有的乖巧。
這種感覺很好。
就像是看著自家的弟弟,正乖巧地做著功課。
心防不知不覺地淡了很多。
他知道,秦牧野喝粥之前,不可能沒有權衡過。
但至少看起來,沒有看到任何猶豫。
這就很讓人高興了。
不一會兒。
秦牧野就喝完了,拿起手邊的毛巾,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看了一眼嬴霜笑道:“姨姨還想問彆的事情吧?”
“我想問,你願答麼?”
“那看你想問什麼了。”
“我想問一些關於戰鬥飛舟的事情。”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
秦牧野直言不諱。
嬴霜擺了擺手:“我不問你戰鬥飛舟是怎麼做的,一個月內烈穹就會來很多高人,而且還是摸著石頭過河,總能追上你們乾國的腳步。”
倒是能追上,不過你們賦靈效果和成本,絕對達不到我們乾國的水平。
秦牧野暗笑一聲,旋即笑著問道:“那你想問什麼問題?”
嬴霜盯著他的眼睛,目光中充滿著好奇:“你是怎麼想到這個形式的?據我所知,你隻有在十歲之前接觸過兵法,後麵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應當很少接觸打仗的事情,為何會想到如此驚豔的軍械?”
老實說。
她已經被戰鬥飛舟群驚豔兩次了。
作為從小到大都在軍隊中長大的人,她對一切能提高戰爭強度的東西,都有著近乎狂熱的癡迷。
不管是個人實力,還是排兵布陣,亦或是合縱連橫。
以為作為名將後人,帝帥養女,她堅信戰爭就是讓烈穹登頂,比肩巔峰仙庭的唯一路徑。
所以,她也嘗試過許多奇思妙想。
卻從來沒有想過戰場上會出現戰鬥飛舟這樣的東西。
本體孱弱,但很靈活。
用著最沒用的惡礦,卻爆發著最離譜的破壞力。
占據著空中優勢,跟地麵部隊達成絕妙的合作。
這等傑作,到底是什麼腦瓜才能想出來?
秦牧野咧了咧嘴,我總不能說我是抄的吧?
他想都沒想,信口胡謅道:“這個很簡單吧!我們乾國當年的處境你也知道,十分依賴於妖官,尤其依賴於它的空中力量。還有那些惡礦,我覺得挺可惜的,就想著利用一下。
你也知道我們老秦家的出身,我認識的人,經常會忽然消失,然後再也不出現。
我就在想,要是有東西替他們打仗就好了,那樣就不用死人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太相信,其實我十分愛好和平。”
嬴霜:“……”
接連拋出的三個理由,直接給她乾迷了。
前兩個還能解釋的通,第三個什麼鬼?
你愛好和平,所以創造了這麼一個戰場上的大殺器?
所以烈穹這麼多軍械大師。
都不如你的靈機一動對吧?
秦牧野見她沉默,有些不高興:“姨姨不相信我愛好和平麼?”
嬴霜:“……”
老實說。
還真有點信。
因為自己在乾國的那段時間,秦牧野沒少攝政,還真有著一代仁君的風采。
若是乾國沒有升格,他們可能已經通過各種非戰的手段,讓周遭所有的番邦都主動臣服了。
這混小子可能愛好和平,但他愛好和平不太可能。
前者是主觀的。
後者是客觀的。
現在這世道,會把你一切有關於戰爭的天賦壓榨出來,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這種無意間展露出來的才華,更能證明天賦。
可內心沒有渴望戰爭這個源動力,很難把天賦發揮到極致。
嬴霜忽然有些遺憾。
若這麼一個天才是烈穹人該有多好。
修煉無敵,擅營國力,軍械方麵的天賦更是無人能敵。
如果秦牧野是她手下。
她恨不得天天把秦牧野含在嘴裡,生怕他出現一點意外。
用最多的資源,將他的天賦發揮到極致。
可惜。
嬴霜輕歎一聲:“牧野,若你是烈穹人該有多好。”
秦牧野:“……”
咋還表白上了?
他看向嬴霜的臉,仿佛視覺神經接入了對方的大腦,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欣賞和遺憾。
當然。
還有很多更為複雜的感情。
他覺得,嬴霜看自己,就像是禁欲十多年的色中餓鬼,隔著監獄的鐵柵欄,忽然看到了清純甜美的少女。
就像是被迫吃了許多年西湖醋魚的老饕,忽然在彆人的餐桌上,見到了佛跳牆。
不對!
還差點意思。
應該是色中餓鬼有牢房門的鑰匙。
老饕也有能咂嘴一旁食客的拳頭。
她……
好像在忍!
而且忍得很辛苦。
秦牧野還真有點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唰!”
嬴霜忽的站起身來,端起碗朝門口走去:“時間不早了,趕緊休息吧!”
啊?
秦牧野愣了一下,這就走了麼?
不強迫我一下麼?
所以說,你今天來見我的目的是什麼?
“砰!”
嬴霜關上了門,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她腦海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催促她加深龍騎舞的綁縛。
這樣的話,秦牧野這樣的天才,就能為她所用了。
在龍騎舞精神綁定下,秦牧野會把她的事,當成世間最重要的事。
強製愛也算愛。
隻可惜。
舍不得。
對,就是舍不得。
以前是權衡,現在是舍不得。
天才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
以前秦牧野修煉再驚才絕豔,都沒有讓嬴霜產生這樣的心理,這次卻有了。
強製愛的衝動,和對天才的憐愛,此刻已經在她心中糾結出了一股風暴。
隨時都有把她理智撕碎的趨勢。
畢竟……
那一碗藥膳,秦牧野是喝了的。
如果自己當時真的鬼迷心竅,放了另外的東西,是不是現在已經成功了?
嬴霜心中無比複雜,竟連路都沒有看好。
嘭的一下跟來人撞了個滿懷。
“二姐?”
“劍秋?”
嬴霜這才清醒過來:“你來吟霜府是……”
沐劍秋趕緊取出一柄長弓:“我來送弓,剛沒有找到你,丫鬟說你來這裡了,我就來找你。你這是……”
她看向嬴霜手裡的粥碗。
嬴霜麵色微變,趕緊把碗收起來,飛快結果長弓:“沒什麼,這弓不錯,多謝了。”
說罷。
便匆匆離開。
沐劍秋:“……”
都還沒有試,就覺得弓不錯?
你手裡的粥碗什麼意思?
給牧野送粥?
她不由皺起了眉頭,她不是沒見過嬴霜對人示好,畢竟想要競爭帝帥之位,少不了拉攏人才,但親自送粥這等示好方式,她還是頭一次見。
尤其是深更半夜,獨自送到年輕男子房間內。
自己這義姐,該不會真的……
等等!
這是示好還是下藥?
沐劍秋瞳孔微縮,飛快走向臥房門。
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看到秦牧野清明的雙眼,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但很快,眉頭又皺了起來。
秦牧野有些不滿,不過也沒責怪什麼,畢竟她剛跟嬴霜撞上,有點猜測也很正常。
“沐大人這是……”
“明日我就要出使大乾了,臨行前看看你。”
“請坐吧!”
秦牧野倒也沒表現出敵意。
老實說,他對秦開疆沐劍秋這對癲公癲婆也沒那麼恨。
隻是單純想要敬而遠之。
真要說什麼,其實三方的利益還是深深綁定的。
想來在這方麵,沐劍秋也很清楚。
所以哪怕他感受不到母子親情,他也相信沐劍秋會幫他做事。
沐劍秋似乎也清楚,他並不喜歡跟自己相處。
所以剛坐下來,便直奔主題:“今日上午,趙忼邀請我到城外莊園,一起見了龍宮殘部,邀請我跟他當盟友。”
“嗯?邀請你?”
秦牧野揚了揚眉:“他膽子倒是大,所以他開了什麼條件?”
沐劍秋直接答道:“他說,可以給我解開龍騎舞的方法。”
秦牧野嘖了一聲:“倒是個不錯的條件,他本事還真不小,所以你答應了?”
“答不答應,還得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