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有幾個列侯,派人來請他去赴宴,與其他諸子百家的巨頭,當麵辯論戰和的利弊。
狄山因此也越發的得意起來。
在他眼裡,眾人皆醉我獨醒這樣的感覺,讓他深感榮幸。
而與諸子百家巨頭的辯論,則讓他看到了這條道路的光明前景——等到未來,等到百姓和民眾都呼喚和平時,我就是當代孔仲尼了。
到那個時候,天子也要安車相迎。
九卿兩千石之職位,任我挑選。
那個被狄山駁斥的年輕人,被狄山這麼一恐嚇,也是縮了縮脖子。
正準備道歉低頭時,忽然,門口傳來了喧嘩之聲,緊接著,就是‘篤篤篤’急促的敲門聲。
甚至,在敲了一會後,敲門者似乎很不耐煩。
直接采用了暴力。
砰的一聲,大門被人用暴力手段撞開。
狄山聽到聲響,臉色變得勃然大怒。
他可是堂堂的士大夫,能與諸子百家的巨頭們辯論的英才。
哪怕是長安城的列侯們,即使不喜歡他,但卻也不敢對他無禮!
“什麼人,竟敢私闖民宅?”狄山怒氣騰騰的就領著自己的同窗和門人們,欲出去將那個不開眼的泥腿子暴打一頓。
這些天,狄山因為自己的言論,沒少被泥腿子丟石頭,吐口水,甚至丟爛菜葉子。
在外麵,狄山固然沒有辦法。
但在他家門口,但凡有人敢襲擊或者唾棄他,他定然帶著家奴出去,讓對方見識見識,士大夫之怒。
打完了人,還要送去廷尉衙門和內史衙門。
廷尉跟內史還不敢不管。
因為,這是漢律的規定。
可惜,狄山還沒有來得及出門。
他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他養得幾個狗腿子,慌慌張張的跑到門口,大喊著:“狄公,大事不好了!官兵持械破門而入!”
狄山聞訊,嚇得兩股戰戰。
在長安城,漢室有多個不同的執法機構。
內史、廷尉、中郎將、執金吾都可以按照律法或者命令抓人。
但,能動用軍隊在和平時期,執行抓捕任務的,唯有執金吾!
當今的執金吾郅都,那可是出了名的天子蒼鷹,漢家爪牙。
死在這頭蒼鷹利爪之下的人的屍體,幾乎可以從長安城鋪到函穀關了。
甚至,有諸侯王和列侯,也被這頭蒼鷹給撕碎了。
狄山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犯法了?
是因為反戰嗎?
狄山想了想,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言論踩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這樣一想,他就頓時放心了。
在中國,因為言論而被入罪。
這不僅僅不是恥辱,反而是光榮!
而且是無上的光榮!
因言獲罪者,非但不會被人歧視,反而會被人尊崇。
因為言論而被捕,去大牢裡蹲一回,那可是比著書立傳,教育千萬門人還要好的刷聲望途徑!
一旦出獄,立刻就會被諸子百家和年輕人追捧。
出獄後,再控訴一波當權者的無恥和殘暴,又可以刷一波聲望。
甚至哪怕是在獄中,也會過上比在家裡還舒服的日子。
******住的地方,那可是詔獄。
這樣想著,狄山就一臉肅然的對著左右道:“哼!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當政諸公,因一己之私,而懼我之言,這恰恰證明了,我的言論的正確!兵者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兵事害民甚於天災!”
“他們能抓一個狄山!但抓不光天下千千萬萬的狄山!”
“二三子勿為我所悲傷!”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吾讀聖賢書至今二十七載,受聖人教誨,早已抱定殉道之心!”
他大義凜然的對左右道:“君子死而冠不免,二三子,請為我正衣冠!”
眾人聽了都是感動不已。
哪怕是先前質疑他的那個年輕人,也慚愧的低下了頭,深感‘狄生有大義也’。
在中國的士大夫眼中,能堅持原則,哪怕是錯誤的原則的人,也是值得敬佩的。
更何況,狄山抓著‘兵者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當舜之時,有苗不服,禹將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執乾戚舞,有苗乃服’這樣的道德製高點。
哪怕有人不同意他的看法。
但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人品和麵對強權時的骨氣。
不食嗟來之食,不向強權低頭。
保持自我獨立和維護原則。
這是士大夫們所推崇的君子之風。
可惜……
出現在狄山麵前的,並非是執金吾的軍隊。
執金吾,是故中尉衙門改革而來。
中尉衙門下轄的是左右京輔都尉以及中壘、武庫、都船和寺互之兵。
這些兵,都有一個特點——他們是南軍下屬。
而南北兩軍,黑甲紅袍,全副武裝。
但眼前的這些官兵,卻都是輕裝。
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衙役和差吏。
隻是,他們跟衙役和差吏不同。
這些士兵胸前,都佩戴了一個奇怪的標誌。
那是一隻眼睛一般的裝飾品,仿佛神話傳說裡,神明們用來監察天地情況的天眼。
一個似乎是校尉模樣的官員,站在這些士兵的身前,他看了看狄山,以及狄山左右諸人,問道:“誰是巨鹿郡狄山?”
狄山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驚恐和畏懼。
這種感覺,就像兔子看到了老鷹,老鼠見到了蛇一般。
讓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勉強硬起頭皮,上前答話:“吾就是狄山,貴官是?”
“哼!”這校尉對左右一揮手:“拿下!”
“吾,巨鹿郡繡衣衛校尉尹齊!”校尉冷著臉說道:“狄山,你的事發了,倒賣鐵器、兵器以及聖賢典籍,陰與匈奴交易,賣國背主,證據確鑿,奉天子之命,得丞相之可,繡衣衛奉詔抓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