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口以北,隔江相望有一古戰場,名為烏林。
昔日,劉備和孫權曾在烏林聯手破曹操。
而如今,烏林青山依舊在,劉孫聯盟早已不存。
營中的旌旗在風中怒吼,似乎也在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
大帳。
冷毅的校刀手屹立帳外,即便寒風割麵也是麵不改色。
帳內。
關羽斜倚憑幾,手捧竹簡,臉色剛毅。
自與劉封分兵後,關羽跟陸口的蔣欽和孫皎先後打了六場。
每場皆勝!
將蔣欽和孫皎打得沒有半點兒脾氣,隻敢龜縮在陸口水寨中避戰不出。
初出兵時,蔣欽和孫皎還曾嘲諷曹仁隻敢守城,我上我更行。
如今被關羽一路爆錘,蔣欽和孫皎隻敢私下跟曹仁比誰能守。
由於蔣欽和孫皎守寨不出,且陸口水寨又曆經周瑜、魯肅、呂蒙三任大都督先後督造,早被打造得固若金湯,縱是關羽驍勇善戰,也難以奪下。
關羽隻能屯兵江北的烏林,依托烏林津口與蔣欽和孫皎對峙。
這也是為何關羽會派人送信給劉封,稱暫時不能抽兵支援。
三日前。
董恢送來了劉封的書信,信中內容令關羽久久不能平息。
為了表明支持劉禪的立場,關羽對劉封一向都是呼以螟蛉,表現出對劉封的極大厭惡,以此來震懾劉備麾下的文武:該支持誰,你們得好好想想。
即便劉備屢勸關羽不要對劉封太厭惡,關羽也不改態度。
按常理說:劉封應該是深恨關羽的。
如今。
關羽大意中計,讓孫權尋得機會奇襲了江陵,以至於荊州大半淪陷。
這本是關羽的責任。
即便要赴死,也應該是由關羽赴死。
然而。
劉封在信中,卻言“若不能為父王奪回江陵,我有死而已。假使君侯聞我兵敗,可速走漢水入房陵,保三郡以及眾戰船,以待父王大軍,我可亡,三郡和眾戰船絕不可有失。”
再想到劉封自到了上庸後的一係列舉動,無一不是在以國家大事為重,絲毫未提跟關羽的私人恩怨。
劉封有如此的大局觀,讓關羽欣賞的同時又頗為糾結。
關羽既想改變對劉封的態度,讓劉封能當一個受支持的北伐大將軍;又怕改變了對劉封的態度,會讓劉封或其餘文武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沉吟間。
忽聽得帳外響起一聲哭腔,又見董恢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
關羽眯眼而問:“休緒前日才離營,怎今日又回來了?又何事哭泣?”
董恢哭道:“君侯,江陵傳來消息,副軍將軍已被孫權斬殺!”
關羽的丹鳳眼猛然睜開,聲音低沉:“休緒,軍規森嚴,莫要恃寵而犯。”
也幸虧是關羽治軍頗嚴,這中軍大帳外除了親衛校刀手外,其餘將士都是無令不得輕易靠近的。
否則董恢方才這一哭喊,將會直接擾亂軍心,而關羽也不得不以亂軍心罪處置董恢。
董恢自知犯錯,忙又將帳外的裴慶喚入。
裴慶見了關羽,拜道:“稟君侯,小人乃趙都督麾下什長裴慶,曾奉副軍將軍之命與伯長王當、什長羅信和什長單雄偷入江陵城為內應。”
關羽拍了拍手,一個校刀手入內,乃是關羽的親衛校尉兼同鄉關瓊,一個標準的關西大漢。
吩咐關瓊不許任何人靠近五十步後,關羽這才示意裴慶繼續說。
裴慶見關羽如此慎重,也不敢太大聲,道:
“稟君侯,數日前,風雪驟降,翌日不知何故就傳出了副軍將軍已被孫權斬殺的流言,孫權又大開城門放開禁令允許任何人出城,我等不信,遂出城探查。
又見孫權在城門口誓師,派了兩支兵馬出城,一支前往麥城方向,一支前往陸口方向,皆約三千人。
更直接在城中征召了役夫去副軍將軍在城外的大寨搬運糧食輜重旌旗。
”
聽了裴慶的陳述,關羽表情沒多少變化,內心卻是多了懷疑。
裴慶陳述的情報很詳細,貌似也沒什麼邏輯漏洞。
然而。
正因為太詳細太有邏輯,反而讓這些情報聽起來太假。
想到這裡。
關羽又問:“可有親眼看到劉公仲的屍身?”
裴慶搖頭:“未曾。孫權稱副軍將軍死戰不屈,令人欽佩,故親自為副軍將軍發喪,我等隻能遠遠看到孫權為副軍將軍準備的棺木。”
聽到這裡,關羽對裴慶口中的情報更加懷疑了。
孫權會欽佩劉封?
還親自為劉封發喪?
直覺告訴關羽,這事不止表麵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