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的判斷也正如關羽所思。
在看了江陵城今日的兵力部署後,關羽就果斷的有了孤立江陵的用意。
故而才會在劉封使眼色的時候,給孫權十日時間考慮。
這也是對付堅城的常用戰法。
昔日曹操征討郯城陶謙、袁紹征討易城公孫瓚、周瑜征討江陵曹仁、關羽征討樊城曹仁,皆是如此。
這個戰法的核心在於:孤立敵方主城的同時擊破主城周邊的城池據點,滅掉來不及回城的兵馬或來支援的援軍,然後再拿斬獲的首級、旌旗等物施壓,以達到心理上瓦解敵人鬥誌的目的,繼而令敵方棄城和獻城。
即為: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見劉封也是如此想,關羽對此戰法的實施也更有自信了:“賢侄本是自麥城而來,徐盛、馬忠等眾就由賢侄率眾擊潰;關某則引水軍破蔣欽、孫皎等眾。”
劉封也正有此意。
雖然不知道麥城的趙累是否能識破“劉封已被孫權斬殺”的謊言,也不知道趙累能否在麥城擋住徐盛和馬忠等眾的進攻,但隻要徐盛和馬忠等眾不在江陵城,那麼就有出擊的必要。
回營分配了兵馬及糧草輜重後,劉封遂帶上田七田忠父子、方月四軍侯、盧義五校尉,挑了兩千步騎,隻帶三日乾糧,繞過江陵城倍道直奔麥城而去。
關羽則是在江陵城外虛設旗幟,每日令嶽舉和楊興率眾在城外遊蕩,緊盯江陵城的動靜。
同時。
關羽又加派輕舟入雲夢澤,嚴密監控陸口方向的動靜。
就在劉封和關羽分兵期間。
江陵城內,流言再次複發。
沉寂了多日的王當、羅信、單雄等細作,紛紛自沮喪中恢複。
這些細作跟裴慶的心情一樣,因為“劉封已被孫權斬殺”的流言而失去了奮鬥的目標,這段時間基本都在江陵城內擺爛。
不過也正因如此,王當等人才避免了被潘濬抓捕。
議曹從事王甫等人就沒這麼好運了。
由於韓重被潘濬故意釋放後沒能隱藏好行蹤,讓潘濬順藤摸瓜的發現了欲與劉封裡應外合的王甫。
通過監視王甫的府邸,潘濬將包括王甫和韓重在內的,剩餘如督郵石信、門下賊曹李勳、門下督盜賊王琦、金曹掾楊光、兵曹掾劉義、官稷劉忠、船官劉讓、庫令王忠等大小官吏名仕百餘人,儘皆抓捕。
雖然其中有被誤抓的,但潘濬秉著寧抓錯勿放過的心態,直接將王甫等百餘人全都關入了大獄。
在討好新主子上,潘濬是不遺餘力。
潘濬很清楚。
由於之前做得太絕,若是孫權敗了,潘家今後也完了。
除了跟著孫權一條路走到黑,潘濬彆無他選。
一次性抓了百餘人,這在江陵城的動靜可不小。
趁著關羽兵臨城下引起江陵城民心不穩分走了潘濬的精力,王當、羅信和單雄暗中一商議,決定偷入地牢去接觸王甫等人。
想要當內應。
僅僅憑借細作是遠遠不夠的。
重金買通了地牢的守衛,王當假扮獄卒來到了關押王甫的地牢,並向王甫傳達了劉封未死關羽兵臨城下等情報。
聽聞劉封未死關羽回軍,王甫又驚又疑。
沉思片刻。
王甫故作驚喜,囑咐王當道:“江陵城易守難攻,若無內應,幾無破城可能!
如今與我相善的義士都被潘濬這狗賊抓獲,我已無能為力。
你可去尋糜將軍,如今唯有他還有機會號令城中軍士為君侯內應。”
王當吃驚道:“我聽聞江陵城都是糜將軍獻給呂蒙的,他怎麼可能會給君侯當內應?”
王甫冷哼:“糜將軍沒得選!若肯當內應,還有機會保住性命;若是不肯,城破之後必為君侯斬殺。
是生還是死,糜將軍肯定能拿捏好分寸。”
王甫也不怕王當是潘濬故意派來誘供的。
倘若王當是潘濬的人,就順手除掉糜芳。
倘若王當真是劉封派來的細作,糜芳就有可能繼續王甫未儘的任務去為關羽當破城內應。
不論怎麼選,王甫都不虧!
王當離開地牢後,遂與羅信和單雄仔細商議,三人決定冒險去尋糜芳。
為了避免被糜芳出賣,三人都是短刀藏身。
一旦覺察到糜芳不對勁,就合力將糜芳刺殺,也不枉受劉封禮遇一回。
糜芳這段時間過得是愈發的淒涼。
呂蒙在的時候,糜芳受到禮遇。
朱然接替呂蒙後,糜芳雖然被減了待遇但也能湊合。
潘濬奉命巡城後,糜芳的待遇就更差了,最近幾日甚至連仆人都不許出門了。
從一個深受劉備信任的南郡太守,到如今被軟禁如階下囚一般,糜芳這幾日不知道懊惱了多少次。
糜芳更怕今後會被孫權當狗一樣呼來呼去。
事實上也是如此。
史載糜芳在三年後以年邁之軀被孫權派去跟著賀齊征討叛將晉宗,且這三年時常被虞噴子逮著機會就罵。
倘若能重來,糜芳自問絕不會獻江陵城。
然而。
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不論糜芳怎麼惱恨,都改變不了失節獻城一事。
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