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質上,這隻是一封述職信。
信中內容幾乎都是劉封這幾個月的治理總結以及未來規劃等等跟新城郡有關的。
劉封又在新城郡的治理困難上,著重提到了新城郡諸吏各曹對發行的直白錢都缺乏理解,以至於如今在新城郡依舊是流通舊五銖或以物易物,頗為不便。
故而劉封在信中向劉備要人才,希望劉備能將糜竺的長子糜威調到新城郡擔任少府,協助直白五銖錢的流通。
郡少府跟朝廷的少府職責都差不多,不同的是郡少府掌管的是太守的內庫而非皇室內庫。
看似不提為糜芳求情,實則在暗示劉備:糜威有才又有德,就讓糜威來給我當少府掌管我的內庫錢糧吧!
這若是前幾個月,劉封這麼要人,劉備不會覺得有彆的深意。
可現在,糜竺帶著糜芳去了江陵。
劉備又不是傻子。
早不要人,晚不要人,偏偏糜竺來了江陵後就來信要人,還偏偏指定要糜威去新城郡,不就是想賣人情給糜竺嗎?
劉封將信交給了親衛都尉田忠,讓其走秭歸速入江陵。
如今正是豐水期,秭歸入江陵,一日不到就能抵達。
比起走荊山山路入江陵,相差何止十倍!
再加上房陵到秭歸間如今又修了大量的驛站,田忠隻用了兩日就抵達了江陵城。
如此急切。
劉封也是怕來晚了,錯過了賣人情的機會。
事實上。
劉封即便再晚來兩日也沒事。
糜竺抵達江陵時,劉備人在巴丘洞庭湖附近。
劉備是個閒不住的。
荊州的文武諸事有關羽等人負責,劉備不會去輕易插手。
既然荊州來都來了,那自然就得趁機走訪諸郡,提高下影響力。
劉備是從底層一步步走到漢中王的位置,深知“天高皇帝遠,民苦惡吏多”的道理,若隻是待在朝廷中樞遠離民眾,是很難體會到民生疾苦的。
田忠抵達江陵城的第三天,劉備自巴丘返回。
這是關羽見糜竺每日裡焦急上火,怕將糜竺急出病來,暗中派人通知的。
糜竺曾在劉備最無助的時候掏空家底支持劉備東山再起,二十餘年跟著劉備顛沛流離不離不棄。
可以說。
沒有糜竺,就沒有如今的劉備。
因此。
即便糜竺的才能不足以執掌大事,劉備也拜糜竺為安漢將軍,地位猶在諸葛亮之上,給糜竺的待遇也是群臣中最高的。
如此恩寵,隻為報答糜竺昔日的恩情。
即便是關羽,也不會因為糜芳的事而遷怒糜竺。
在得知糜竺帶著糜芳來江陵請罪後,劉備當即就放棄了督巡長沙郡的計劃,急急忙忙的趕回江陵城。
剛回江陵城,劉備顧不得休憩就直接來見糜竺,生怕糜竺一時想不開而有個三長兩短。
見到糜竺那比起幾個月前仿佛蒼老了十歲的模樣,劉備甚為心疼。
糜竺見到劉備,當即就跪地叩首,哭泣道:“請大王憐我心中苦楚,饒子方一命,我願以在身官職和家中餘財,為子方贖罪。”
劉備連忙扶起糜竺,急聲安撫:“子仲,勿需如此啊!先起來說話。”
糜竺將糜芳在荊州的前後諸事,一一向劉備彙報,俱無隱瞞。
聽得糜芳在南郡暗中倒賣軍械糧草,玩囤積居奇低買高賣的商業遊戲時,劉備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其實糜芳這商業遊戲的本身是沒多大罪的,若是玩好了,那就是南郡府庫充盈,有功無罪。
關鍵在於:糜芳沒帶關羽一起玩,還偷偷做假賬中飽私囊。
恰好就在糜芳將軍械錢糧倒賣出去的時候,關羽出兵了,糜芳隻好火燒龍倉來平賬。
又恰好在秋收之前,糜芳能拿秋收稅糧補空缺的時候,孫權派呂蒙來奇襲江陵了。
偏偏這個時候,傅士仁又中計獻城了。
糜芳低買高賣的商業遊戲徹底玩崩了。
再加上廖立棄城而逃沒被劉備嚴懲,糜芳自恃身份和資曆,也直接來了個不抵抗。
然而。
不論過程如何理由如何,論功和追責都是看結果的。
就譬如關羽雖然丟了城池,但最終又加倍拿回了城池,功過一相抵,不僅無罪還有功。
糜芳就不同了。
糜芳目前立的功勞,還不足以贖罪。
聽了糜竺的哭訴,劉備頓時犯了難。
不嚴懲吧,先有廖立,後有糜芳,今後必然還會有人效仿,到時候誰再力挽狂瀾?
嚴懲吧,劉備又於心不忍。
跟著劉備的老人接連有病逝的,劉備怕糜竺也因此事而病逝。
正思間。
人報新城郡太守劉封遣人送信,又稱“此信緊急”。
劉備遂召田忠入內。
如劉封預料。
劉備一見信中內容,就明白了劉封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