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之孫權在樊口以南造武昌新城,設武昌郡,又大遷軍民於武昌郡,關羽不得重兵防範,我料其不敢輕取石陽而增加防守壓力。”曹仁蹙眉:“關羽取石陽雖然會增加防守壓力,但取襄樊增加的防守壓力更大,不取石陽卻取襄樊,豈不是舍近而求遠?”
滿寵和趙儼沉默。
曹仁的反問也不無道理。
不論關羽取石陽還是取襄樊,都會增加防守壓力,而取襄樊增加的壓力明顯更大。
那麼關羽的真正意圖又到底是什麼?
良久。
趙儼又猜測道:“亦或者,我們都猜錯了。關羽的真正意圖不在襄樊也不在石陽,而在樊口!或許關羽是想用假途滅虢之計,將孫權攆回江東?”
這個猜測,曹仁不置可否。
不論是曹仁還是滿寵趙儼,都未去猜測劉備會來荊州這種可能。
畢竟。
若非孫權偷襲南郡,曹仁早在兩年前就被關羽攆出襄樊了。
曹仁雖然狂,但也沒狂到會認為:在孫權被攆出荊州的前提下,打個襄樊還得劉備、關羽、劉封帶著荊益之兵齊上。
滿寵和趙儼也不相信會有這種可能。
然而。
當兩日後來自於石陽的情報送到了樊城後。
不論是曹仁,還是滿寵趙儼,都驚了。
“劉備在南郡?”
什麼是驚喜?
這就是驚喜!
曹仁心中有些慌。
若劉備真在南郡,那麼襄樊的局勢就變得嚴峻了。
“或許,隻是孫權的猜測。”趙儼喃喃低語。
滿寵臉色凝重:“孫權在樊口,比我等更容易獲悉情報,這也恰好證明了我先前的猜測無誤,關羽不是在舍近求遠,而是劉備來了荊州!
小心無大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管孫權派人送來的情報是真是假,都要視為真的來應對。
更何況,孫權沒理由來誑我等!不論關羽是要打石陽還是要打襄樊亦或者行假途滅虢之計,對孫權都沒好處。孫權此舉,應該是在自保!”
曹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個情報,讓曹仁的手有些顫抖,打個襄樊,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伯寧,速速派船過河去襄陽,告訴呂常: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伯然,你速速派人去洛陽,請陛下派兵支援,且告知劉備有可能親征襄樊。
再派人持我手令去汝南尋曹休和朱靈,讓其密切關注襄樊戰事,倘若發現劉備的旗號,不要等陛下詔命,立即出兵援我!”
曹仁深知。
若讓劉備對襄樊完成封鎖,一如上回關羽一般兵圍襄樊,再想派人求援就難了。
尤其是劉備極有可能親征的情報,曹仁必須將其儘早的送到洛陽,否則會嚴重影響曹丕及眾文武的判斷。
而汝南的曹休和朱靈,則是曹仁擔心曹丕不能及時發兵。
曹丕雖然稱帝,但如今的處境也並不好,內部叛亂眾多,群臣也多有麵服心不服的。
隻是一封猜測劉備可能親征的情報,未必會引起曹丕的重視。
萬一曹丕不能及時發兵,而劉備又真的親征,曹仁可沒把握能擋得住。
今年雖然沒水患,但眼下也即將入冬,樊城的物資未必能堅持到曹丕到來。
尤其是柴木。
想到這裡,曹仁又生一陣惱意。
若殷署和朱蓋能多守半個月,曹仁就可以發動軍民去城外多伐木砍柴半個月。
隻要柴木足夠多,哪怕曹丕不能及時發兵,曹仁也篤信能守到曹丕援軍到來。
曹仁的應對很快。
劉備的封鎖同樣很快。
黃權引水軍出現在襄陽城北的漢水中,直接掐斷了襄陽和樊城的聯係。
陳式引水軍出現在襄陽城南數十丈寬的護城河中,且向襄陽城內拋射帶有檄文的箭矢。
檄文大意:
劉備以中山靖王一脈行漢正朔,決意討伐曹魏,今起荊益十萬大軍、良將千員,謀士百人來取襄陽,順漢者昌,逆漢者亡,告誡襄陽城內的軍民不要自誤。
看到劉備派人射入城中的檄文,城內的呂常又驚又怒。
驚的是城外竟然真如滿寵傳信一般,是劉備!
怒的是劉備竟然都不加掩飾了,這是小覷嗎?
“織席販履之輩,也敢妄言行漢正朔!襄陽有我呂常在,任你有十萬大軍在外,能奈我何?”呂常忿忿的將檄文甩在地上。
狠話雖然喊得凶,但呂常內心卻是很虛。
畢竟。
襄陽城內的守軍隻有五千!
在劉表時代,襄陽是大城,軍民甚多。
自曹操南下後,襄陽大部分的士民都被強遷去了北方。
襄陽也就變得軍少民少。
曹仁這次也隻給了呂常五千兵。
不是曹仁不想多留兵力在襄陽,一則是徐晃和於禁支援南鄉和石陽分走了大量的兵力,二者是襄陽有數十丈寬的護城河,需要大量的戰船出入。
兵留多了,城內的物資尤其是柴木的消耗就會加快。
一旦不能到有效的物資補充,襄陽城就不攻自破了。
這也是曹仁會坐鎮樊城而非坐鎮襄陽的原因之之,曹仁不想將大軍放在襄陽城中當旱鴨子!
襄陽城西。
劉備再臨檀溪。
看著檀溪水流,劉備不由想到了昔日去襄陽赴宴反被追殺不得不走渡檀溪逃命的往事。
襄陽有縣誌記載:劉備兵屯樊城時,劉表請劉備赴宴,蒯越、蔡瑁欲殺劉備,劉備遂走渡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劉備高呼“的盧可努力”,乃一躍三丈過檀溪。
不過走渡檀溪是有,的盧一躍三丈就是以訛傳訛了,那隻是一群追兵沒追上劉備而胡謅的借口罷了。
人老了就容易觸景生情睹物思人。
想到走渡檀溪,劉備又想到了劉表,想到了劉琮獻城。
往事如流水一般,映射在劉備的眼簾。
懷念間。
有戰船自下遊而來,是陳式遣人來傳信。
“陛下,襄陽守將呂常在城頭大罵,拒不投降。”信使語氣忿忿,顯然是呂常的話罵得極為難聽。
劉備的臉上浮現幾分怒意,很快又按捺:“傳令陳式,戰船夜不熄火,泊於襄陽護城河上,或擂鼓,或吹號,隻需侵擾城頭守軍即可。”
襄陽城易守難攻。
能勸降則勸降,不能勸降也不強攻。
劉備的攻擊的重心依舊在漢水以北的樊城。
破了樊城,襄陽就容易了。
北岸。
張飛、輔匡、馮習、張南、傅肜、吳班、趙融等將,相繼登岸。
或取樊城以北的郾城,斷樊城跟宛城的聯係。
或取樊城外的圍頭和四塚,用於包圍樊城。
眾將皆是興奮。
在張飛的猛攻下,郾城的守將並沒堅持幾日。
在安撫了張飛左右將校後,劉備最終還是將最重要的郾城交給了張飛。
郾城不丟,曹丕的援軍就抵達不了樊城!
而在圍頭和四塚,輔匡、馮習、張南、傅肜、吳班、趙融等將,則依托關羽昔日圍攻樊城留下的舊址修築包圍樊城的工事。
劉備並未急著進攻樊城。
磨刀不誤砍柴工。
攻城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要攻心,就得先將樊城圍起來。
期間。
曹仁也遣將去破壞圍頭和四塚的工事,但都被擊退。
根據幾次試探的結果,曹仁判斷出包圍樊城的漢兵至少有兩萬人!
再推算包圍襄陽的以及其餘或分兵打郾城或按兵不動的,來的兵馬不會低於三萬,甚至得往四萬靠攏。
而曹仁如今在樊城也隻有一萬人!
推算的結果,令曹仁大為震撼:“看來孫權派人送來的情報無誤,定是劉備親自來打襄樊了!”
曹仁感到忿忿。
兩年前被關羽圍在樊城,兩年後被劉備圍在樊城,我曹仁什麼時候隻配被圍了?
滿寵在仔細分析了前後情報後,道:“求援的信使早已離開了樊城,樊口的孫權也有助我等之意,隻要撐到陛下的援軍到來,劉備就拿不下襄陽和樊城。”
趙儼則是心憂道:“話雖如此,但眼下即將入冬,城內的柴木消耗加劇。倘若陛下的援軍遲遲不來,我等也難以固守。依我之見,不如將城中老弱婦孺都驅逐出城,減少對城內物資的消耗。”
臨戰驅逐老弱婦孺,趙儼的心思不可謂不歹毒。
不過這個決定曹仁沒有采納,而是嗬斥趙儼道:“城中老弱婦孺多有人跟軍士有關,豈能臨戰驅逐,壞我軍心?”
趙儼羞慚不語。
數日後。
劉備完成了對樊城的合圍,策馬親臨樊城南門外。
看著城外的天子大旗,曹仁破口大罵:“劉備,山陽公禪位,陛下已令山陽公行漢正朔,以天子之禮郊祭,你怎敢僭越稱帝,有何麵目見人!”
論倒打一耙,曹仁但也有三分模樣。
劉備冷笑一聲,讓黃忠上前答話。
黃忠背弓持箭,策馬高呼:“樊城的軍民聽著,曹丕篡權奪位,天人共憤;我主乃中山靖王之後、孝景帝玄孫,如今已登大位,行漢正朔。
爾等助曹魏逆賊,本應誅滅,然而陛下有好生之德,不忍爾等因曹魏逆賊而白白丟了性命。
若爾等不願助曹魏逆賊,可設法出城來降,往罪可免;若爾等執迷不悟,助曹為虐,陛下將親率十萬大軍踏平樊城!
今日我以此箭,以昭陛下天命!”
話音剛落,黃忠手中的利箭就破空而起,下一刻,城頭一麵旌旗掉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