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虛張聲勢,方才在射傷樂綝後就應該趁機回城。“莫非,劉封分兵是假,奇襲我的本寨才是真?”
“不太可能。先南後北,還要繞開我軍探子,可能性很小。以我之見,不如改為四麵圍攻,我懷疑劉封根本就沒有伏兵!”
張郃再次提出四麵圍攻。
一麵圍攻,受地形限製,兵力優勢施展不開。
四麵圍攻,魏軍數倍於劉封的兵力才能全力施展。
曹真遲疑不決。
張郃的推斷雖然很大膽,但曹真不敢信。
劉封的表現太怪異了!
怪異到曹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生怕一不留神劉封的伏兵就殺出來了。
“再等等!”
曹真咬了咬牙,沒有采納張郃的提議。
小心無大錯。
四麵圍攻雖然有可能真的擒殺劉封,但也有可能被劉封的伏兵反殺。
曹真決定穩妥一點。
反正己方兵多,隻要不犯大錯就不會大敗。
慢慢的將劉封給磨死,比冒著被反殺的風險強。
張郃見曹真不願改變戰術,遂不再進諫。
曹真才是主將,張郃已經儘到進諫的職責。
更何況,曹真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小心謹慎是不會犯大錯的。
不多時。
又是一支響箭破空,城頭狼煙再起。
“又放狼煙?”
曹真和張郃對視一眼,紛紛看到了對付眼中的驚疑。
還未等兩人想明白。
又有斥候相繼來報,稱北麵、東麵、東南、南麵等先前狼煙升起的位置,也再次燃起了狼煙。
“劉封這廝,到底在謀劃什麼?”
曹真心中忿忿,再次猶豫要不要分兵去取其他三門。
剛要下令時。
又有斥候到來:“報!有大量漢軍正往北陣而來!”
曹真大驚:“莫非第二道狼煙,才是劉封出伏兵的暗號?左將軍,速回北陣!通知南陣的右將軍和東陣的征南將軍,準備迎敵。”
而在心底。
曹真卻是隱隱有了擔憂:北麵而來的漢軍,為什麼沒有被郭淮和韓榮牽製?
曹真不知道的是。
劉封的第一道狼煙,就是給王平下達的撤兵信號;王平處升起的狼煙,就表示王平已經收到信號。
而王平處的狼煙升起,則被郭淮和韓榮誤以為王平在給伏兵放暗號,故而在王平撤兵後不敢追擊。
第二道狼煙,則是劉封在確認王平是否順利撤兵。
至於其他幾處狼煙,都是疑兵。
見曹真急調張郃去北陣,劉封隻是冷笑一聲,就撤回了塢堡。
隨後塢堡城樓響起了急促的鳴金上。
漢兵聽到鳴金聲,迅速的撤回了塢堡內。
原本要去攻打曹真北陣的王平,也直接來了個急轉彎,直奔塢堡北門。
早有軍卒將塢堡北門打開,迎王平入內。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看得曹真一愣一愣的。
什麼情況?
怎麼撤兵了?
當徐晃和夏侯尚派人來報,南陣和東陣外無任何漢兵蹤跡時,曹真終於反應過來!
被騙了!
劉封分兵去救諸縣是真,虛張聲勢也是真。
伏兵?
根本就沒伏兵!
曹真此刻已經猜到,劉封今日在塢堡能戰的就西陣的數百步騎,算上塢堡內負責糧草的輜重兵,撐死了不會超過兩千人。
隻要四麵一攻,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攻破塢堡!
而現在。
王平的三千漢軍返回,城內就有了足夠的兵力固守。
最重要的是:曹真失去了分兵去破武當、酂縣等地的最佳時機,今日眾軍勞累,再去也得明日,等明日再去,武當、酂縣等地早已構築好了防禦。
換而言之:劉封以自身為餌,為前往武當、酂縣等地的兵馬爭取了一天的時間,有了寇安國、李輔等人守諸縣,曹真就無法輕易拿下諸縣。針對劉封的陽謀,自然也就無用了!
“難怪!劉封隻有數百步騎也敢衝我的軍陣,他是怕我看出虛實故意如此!這才是真正的以身為餌!真是好膽色!”曹真臉色鐵青的盯著已經回到了城頭的劉封。
僅僅隻是一念之差,就失去了擒殺劉封的機會!
世事無常。
若劉封麵對的是人工智能,以人工智能那遠勝於人類的計算力,當劉封出城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被擒殺。
然而,人與人工智能的區彆就是,人永遠無法具備如人工智能一般的計算力,也會受情緒、精力等各方麵因素影響對戰局的推演計算。
就如同圍棋界的戰鷹,甚至可以用熬老奶奶戰術熬到對方低血。
惱恨間。
又聽見塢堡城頭劉封的大笑聲響起。
“曹子丹,你有兩萬餘步騎,而孤不到八百步騎,你竟然都破不了孤的塢堡!你才淺膽薄,竟也能當上征西將軍,看來曹操一死,偽魏無人可用,皆是屍位素餐,飯桶一群啊!”
聽著劉封的笑罵,曹真隻感覺火氣都快衝上腦門了。
“劉封豎子!我必殺你!”曹真恨恨大罵,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沉穩。
劉封哈哈大笑:“孤出塢堡你都殺不了孤,孤守塢堡你又如何殺孤?如今你破不了孤的塢堡,也無法再以諸縣士民威脅孤放棄塢堡,此刻的憤怒,隻是你的無能犬吠!”
城頭的漢軍將士,也在劉封的授意下,紛紛高呼“魏狗曹真,無能犬吠”。
本就憤怒難耐的曹真,在聽到漢軍將士一聲聲“魏狗曹真,無能犬吠”後,火氣更盛了;又想到今日不聽張郃進諫未能及時識破劉封的陰謀,更感羞憤。
忽然,
曹真一股鮮血噴出,竟自戰馬摔下,兩眼緊閉不省人事。
“將軍!”
左右近衛大驚,連忙帶曹真回城。
北、東、南三陣的張郃、夏侯尚和徐晃得知曹真吐血昏迷,皆是大驚,紛紛收兵。
到了黃昏。
有探子返回塢堡稱“曹真病重”。
“真是拙劣的詐術。又沒什麼大病,吐個血還能病重?不外乎是羞於見人,假手於計。”劉封一眼識破了曹真的詐術,不屑嘲諷。
事實也如劉封猜測一般。
曹真今日顏麵大丟,又不想影響軍中威望,在漢軍的群體嘲諷中咬破了舌頭,醞釀了一口血水,偽裝成吐血昏倒。
等回了城中後又詐稱是計,故意放出消息,想要再次引誘劉封出塢堡。
不論曹真的詐術是否成功,曹真在軍中將校的印象都會變成“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不因勝而驕,不因敗而餒”等等大將之風。
深得曹操真傳!
思慮片刻。
劉封又提筆寫信,派人送到南鄉城下:稱“漢燕王劉封,聞曹真將軍患病,送治病藥方一份。”
信中大意:先是拆穿了曹真裝病的詐術,然後又向曹真分析了雙方在南鄉、新城一帶的優劣對比。
最後又言:你不能勝孤,孤也不能敗你,再打也是無益,不如靜待襄樊之戰的勝敗。漢魏之爭,不在一時,老將年邁,新秀之中也唯有你我二人身份特殊,可受皇命而督內外軍事。想與孤一較高低,也不在此時此地。
見到劉封信中內容,曹真不由長歎:“漢雖衰弱,名將尚在,常人隻知劉封之勇,卻不知劉封之智更勝於勇。有此人在,陛下想實現大魏一統,難啊!”
與張郃、徐晃、夏侯尚等人商議後,曹真決定跟劉封暫時罷兵,以待襄樊戰事的勝敗。
正如郭淮昔日所言:曹丕的軍令中未曾提到讓曹真等人去襄樊,隻是讓曹真等人在有餘力的情況下,拿下上庸。
而如今。
劉封已經成功的粉碎了曹真的計劃,讓曹真無法再有絕對的優勢擊退劉封。
再戰,已沒任何意義。
隨後。
曹真也派人給劉封送信,並約定雙方派遣軍士打掃戰場,各自收斂陣亡將士。
得到曹真的傳信後,劉封遂連夜派人前往襄樊打探戰事。
而在襄樊一帶。
劉備已經圍了樊城多日。
曹丕征調的曹休、張遼、臧霸、賈逵、王淩等諸州郡二十三營,以及曹洪、王忠、劉若、鮮於輔等京畿十二營,也早已抵達。
由於孫權的參戰,曹休隻派臧霸帶了三營去石陽助文聘,其餘二十營都奔赴了襄陽。
然而。
即便如此。
曹休和曹洪帶著三十營兵馬,也沒能在劉備手頭討到便宜。
比起昔日徐晃先破郾城、後又長驅直入攻破關羽的圍頭和四塚,曹休和曹洪的表現就顯得平平了。
來了一個月,郾城依舊還在張飛手中,更彆說跟樊城取得聯係了。
看著越來越冷的天氣。
曹休和曹洪的心情也變得極為煩躁。
大帳中。
曹休猛地一拍桌子,憤憤不已:“劉備甚是可恨,這是故意要拖到樊城物資斷絕!倘若大將軍有失,我等皆要被陛下治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