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語氣難得低落了下來,狹長的眼瞼微垂,白皙如玉的臉頰上,落下好看的剪影。
沒想到大姐會如此吧!
安寧心下悄悄補充道,心知縱使她方才插科打諢,自家阿娘這會兒心情必然不會太好。
倒不是方才大姐態度不好,恰恰相反,反倒是對方態度過於和緩了些……
這麼大的事兒,等閒連句抱怨都無,跟以往比起來,可以說簡直不像大姐這個人。
然而這樣真的好嗎?安寧心道,恐怕未必吧……
看著眼前年近四旬,依舊美的不像話,整個人好似盛開到了極致的紅芍的美人娘親。
試問眼前的阿娘同以往有區彆嗎?
答案是沒有的,一如既往的純摯溫柔。那麼這般前倨後恭,態度轉變如此之大是為了什麼簡直顯而易見。
若說早前美人娘親還能騙騙自己,大女兒隻是性格使然,看不慣她的行事作風,外加脾氣不好,口不擇言。
那麼如今……這般明顯的轉變。
顯而易見,對方自始至終不是不知曉尊重人,不是不知那些所謂“氣急”之下的失口之言有多傷人,不是不曉得自家娘和妹妹會不高興,甚至為此傷心難過……
對方隻是不怎麼在乎而已。
隻是在對方眼裡,兩人身上的價值沒有到了需要讓對方顧及,甚至忍讓討好,拉下臉說些好聽話的地步……
輕扣著自家阿娘的腰,安寧心道,自家阿娘這回怕是當真心涼了吧!
比之前幾次被女兒踩下顏麵愈發涼徹心扉……
事實也是如此,這一日過後,起碼在安寧這兒,俞氏再沒提過大女兒的名字。哪怕對方後麵不時上門兒,想要修好之意顯而易見。
美人娘也隻是笑笑,轉頭便開開心心操心起自家寶貝女兒的嫁妝。偶爾同自家閨女一道賞玩各種華服美飾。
尤其自賜婚過後,知曉安寧的喜歡,親王府那兒沒少送來各式好看的衣料亦或者飾品。
整日沉浸在美美美中,母女倆愈發樂此不疲,再不見絲毫煩惱。
不得不說,對自家娘親這般說放就放的豁達,饒是安寧,心下亦是佩服不已。
與此同時,崔府
香案上,一方雕琢精致的紫玉香爐正緩緩吐著香煙。
隨手將手中的賬冊擱置一旁,軟榻之上,一個約莫四十來歲婦人輕撚了撚手中香茶,須臾方才對著下首之人道:
“她今日又回去了?”
雖未明言,然這個她實在再明顯不過,下首一個身著灰褐色半袖,做嬤嬤打扮的中年婦人很快開口:
“回夫人,是呢!”
上首,崔夫人之輕輕點了點頭,好似並不意外,這會兒也沒說什麼,反倒是一旁的婦人,麵上似是有些猶豫:
“夫人,再如何,少夫人也是楊氏女,未來親王妃的親姐姐,夫人您之前,還有這陣子會不會……”
孫媽媽說的猶豫,然而上首婦人卻不置可否,素手撥弄著手中茶盞,崔夫人向來溫和的眉眼間仍一派淡然:
“媽媽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畏威而不懼德。
於這類人,縱使對她再也好也是無用,相反,隻有一直壓著她,對方才會一直待你恭從孝順,事事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