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腳一軟,險些沒能站穩。
曹操這回是真的怒了。
這要是知道,將那蕭和趕走之人,正是自己這個親兒子的話,沒準還真能一怒之下砍了他。
關鍵是還要夷三族啊!
這豈不是發起狠來,連自己都要殺?
曹丕心中既是恐慌,又是懊悔,僵在原地瑟瑟發抖不敢亂動。
“修領命,修回許都後,必詳查此事,定當查出是誰令丞相痛失一位奇謀之士。”
楊修匆忙領命。
曹操怒氣方才消了些許,起身走出大堂,目光望向了荊州方向。
臉上那副表情,依舊如視財如命者,與一件稀世奇珍失之交臂一般。
“蕭和啊蕭和,既然你原本打算投靠於孤,為何要輕言放棄?”
“就算你被那有眼無珠的蠢材趕走,你也該再想辦法毛遂自薦才是!”
“你為什麼就棄孤而去,去投奔了那大耳賊呢…”
曹操思緒澎湃,暗暗咬牙切齒。
曹操在咬牙切齒時,曹丕卻在滿腔懊悔自責。
“我怎麼會知道,一個瘋子竟然是曠世奇才,能一手壞了父親統一天下的大業?”
“若早知他如此了得,我必三拜九叩的將他請入大營,舉薦給父親啊…”
曹丕目光又偷偷的瞥向了楊修,懊悔的眼眸中,又平添了幾分深深憂慮。
楊修可是曹植的人,又聰明絕頂,極有手段,保不齊真能查出,當日趕走蕭和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曹丕。
若果真如此,曹植豈非拿住了自己的把柄,必會以之來大作文章。
到時曹操若知,是自己趕走了蕭和,又有曹植在旁推波助瀾,自己又當如何招架?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儘快回許都,找仲達商量個對策出來才是,他素來足智多謀,必有萬全之策…”
曹丕思緒飛轉,眼神漸漸已是篤定。
次日。
曹操留曹仁鎮守宛城,自己親率大軍,踏上北歸之路。
密布於南陽的細作,很快便將曹軍北歸消息,送往了樊城。
…
樊城,府堂內。
時隔半月,魯肅第二次得到劉備召見,踏入了府堂之中。
這一次,他臉上少了幾分心虛,卻多了幾分底氣。
劉備雖接連大勝曹孫兩家,看似風光無限,但所據之地依舊不過襄樊,外加劉琦這個自保都難的盟友。
於劉備而言,現下最迫切之事,必是拿下江陵,滅掉劉琦蔡瑁,鯨吞了整個荊州。
而有曹操屯兵宛城,劉備主力便始終不敢輕舉妄動,更不可能在荊州未得情況下,與他江東全麵開戰。
有了這個大前提的判斷,魯肅現下也就不著急了,大不了就拖著唄。
拖到最後,必是你劉備也撐不下去,選擇無條件放歸程普,以換取他們江東對合肥用兵,好迫使曹操揮師東去,解除對荊北的威脅。
至於程普的性命,完全不必擔憂。
劉備不是曹操,以其仁厚性情,必不會在不耐煩的情況下,對程普刀斧相加。
“相隔半月再次來召見我,多半是劉玄德已經想通,應該是打算無條件放歸程老將軍了…”
於是當一隻腳邁入門檻之時,魯肅心中還是這般樂觀的猜測。
主賓相見,幾番客套寒暄。
魯肅四下掃了一眼,不見程普身影,便問道:
“劉豫州,不知程老將軍現在何處,劉豫州沒有一並請來與肅相見嗎?”
劉備也不答,隻是端起了茶碗,目光瞥了蕭和一眼。
蕭和則是一笑,說道:
“程將軍之事,咱們先放一放,我家主公這裡有一件喜事,得先與子敬分享分享才是。”
說著眼神一示意,身後侍立的鄧艾,便將一道帛書上前遞與魯肅。
魯肅眼神茫然,狐疑的接過了那道帛書。
低頭掃過一眼,魯肅臉色驟然大變,猛然抬頭驚愕的看向了蕭和。
“蕭軍師,這…”
魯肅攥著那帛書之手竟在發抖,眼神中已為難以置信填滿。
“這是我細作剛送回的密報,還新鮮熱乎著呢,說是曹操已儘率大軍北歸,我主頭頂上懸著的這把劍就此摘除,終於能引兵南下了。”
“咱們孫劉兩家既重修舊好,我們的好消息,自然便是孫將軍的好消息,子敬趕緊派人去柴桑報喜吧,好讓孫將軍再高興高興。”
蕭和笑嗬嗬的將書中內容點出,順道一本正經的陰陽了孫權一番。
“不過孫將軍也無需擔心,曹操此番北上,乃是為防關中諸將出關兵犯許洛,淮南一線依舊兵力空虛。”
“孫將軍仍舊可儘起江東之兵,渡江再攻合肥,以孫將軍之用兵如神,江東眾將士之驍勇善戰,必能一舉拿下合肥,進而蕩平淮南!”
徐庶也緊跟其後補上一刀。
魯肅緊攥著手中情報,卻是質疑道:
“關中諸將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就聚眾起兵,要兵犯許洛?”
顯然他是心存僥幸,對這道情報的真實性存疑。
徐庶一笑,看著蕭和說道:
“咱們兩家既已重修舊好,倒也沒必要隱瞞,其實這是我們伯溫軍師的流言之計…”
當下徐庶便將蕭和之計,全盤托出。
魯肅倒吸一口涼氣,無比複雜的目光,顫巍巍的看向了蕭和。
驚異,佩服,忌憚,甚至是恐懼…魯肅的眼神中,充斥著無數意味。
到最後,則是化為了一聲無可奈何的歎息。
“此人格局之大,當真是匪夷所思,竟能想到將關中諸將也拖下水來,區區一道流言之計,就能令曹操倉皇北退。”
“劉備得此人,真乃天命眷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