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此言何意,吾還是不太明白,子明不妨直言。”
孫權還未能融會貫通,便忙又問道。
呂蒙環掃了一眼左右,確認無耳目在側,方才壓低聲音解釋了起來。
“主公可答應了劉備所提條件,不過卻可稍稍討價還價,約定先送五千降卒家眷以示誠意,另外四千降卒家眷,則要等劉備送還程老將軍後,主公再隨後送去。”
“隻要劉備能稍稍讓步,同意了我們的提議,那蒙此計便可實施了。”
“我們可趁劉備與劉琮在巴丘交戰之際,打著送剩餘四千降卒家眷為名,戰船大搖大擺開入江夏,實則這些家眷,則全都以我軍士卒所偽裝。”
“如此,我們的水軍便能在劉備毫無防範,不抽調水軍回師攔截的情況下,光明正大的前往夏口。”
“隻等一到夏口,我軍突然加速,晝夜兼程溯江直趨巴丘,必能殺劉備一個出其不意!”
“關羽的水軍措手不及,為我們和劉琮東西夾擊,必可滅也!”
呂蒙越說越激動,將自己的驚天傑作揭破。
孫權恍然大悟,心中迷團就此解開。
“子明你這一計,乃是將計就計,利用大耳賊的猖狂貪心,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妙啊,妙極,此計之妙,當真有張良之風!”
“如今看來,子明你的智計,還在公瑾之上,真乃我江東第一智將也!”
孫權嘖嘖大讚,哈哈大笑道:
“劉備啊劉備,你有蕭和詭詐多端,吾卻有子明神機妙算!”
“子明這一計,就算那蕭和真乃仙人弟子,我量他也絕計不能識破!”
他不停的拍著呂蒙的肩膀,欣喜若狂的眼神,仿佛是撿漏了一塊無價瑰寶!
聽著孫權近乎誇張的盛讚,呂蒙嘴角弧度壓製不住,一時間竟有幾分飄飄然的感覺。
下一刻,呂蒙卻暗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不過為顯示誠意,令劉備答應我們的條件,更令其麻痹大意,主公還需大動些乾戈。”
“主公可令周都督傷愈之後,再率大軍北上,兵圍合肥,以顯示主公圖謀淮南的決心,好令劉備知我主力已調離柴桑,就此安心儘調水軍往巴丘,與劉琮死戰。”
“如此一來,此計方才真正算是天衣無縫!”
孫權深以為然,又是點頭讚道:
“還是子明你考慮縝密周全,那蕭和不可小覷,若不動些乾戈,確實不好蒙騙過他。”
“好好好,一切皆依子明之計行事!”
孫權決議已定,臉上陰雲儘散,整個人變的輕鬆無比,仿佛壓在心頭一塊大石頭,終於就此落地。
他一躍而起來到地圖前,捋著紫髯掃視著巴丘所在,嘴角已鉤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冷笑。
“劉備,吾就送你幾萬丁口,讓你猖狂得意片刻又如何?”
“你吃進去的骨頭,用不了多久,吾必叫你加倍吐出來!”
“嘿嘿~~”
…
次日,信使帶著孫權回複,起程北上前往襄陽。
兩日後,孫權動身歸往秣陵,並令傷勢稍愈的周瑜,率江東軍主力東歸,由濡須口北上巢湖,再攻合肥。
為確保計策不會泄露,孫權連周瑜也沒有透露實情。
周瑜得知孫權為救程普,不得不以數萬丁口與劉備交換後,自然是大覺羞辱。
隻是苦無救回程普的良策,周瑜雖滿腹憤怒,卻又無法反對孫權。
無奈之下,周瑜隻能勸說孫權,莫要對合肥用兵,當養精蓄銳,隻待程普歸來後,便再向劉備開戰,三攻夏口。
孫權卻以與劉備再度締結盟約,不願二次背盟,為天下人恥笑為名,拒絕了周瑜勸諫。
屢勸無果的周瑜,隻得憋著一口鬱氣,不得不率軍北上合肥。
至此,柴桑屯駐的江東軍,隻剩下六千餘人,對夏口已不再構成威脅。
荊北方麵,劉備在曹操退軍後,便率主力暫退回了襄陽。
幾天後,魯肅將孫權討價還價的回複,獻於了劉備。
緊接著,江東方麵的細作,便傳回了孫權回往秣陵,周瑜率江東軍主力再入巢湖的消息。
又是撤柴桑之兵,又是儘起主力攻打合肥,孫權的誠意已然足夠。
劉備本就寬厚,並非得理不饒人之主,思慮再三之後,便接受了孫權的提議,做出了讓步。
魯肅是如釋重負,即刻趕回了秣陵,向孫權帶回了劉備的答複。
孫權也很痛快,數天內便聚攏了第一波五千降卒家眷,星夜兼程送往了襄陽。
…
江陵城,州府某密室。
劉琮,蒯越,蔡瑁三人,正在密議。
“孫權那小子竟願化乾戈為玉帛,主動邀我們結盟,此真乃天助主公也。”
“主公,瑁以為主公當與孫權結盟,即刻令我儘起江陵水軍東進,不惜一切代價收複巴丘,擊破大耳賊的水軍!”
蔡瑁是拍著案幾大叫,興奮二字寫了一臉。
劉琮端詳著手中孫權密信,卻是眉頭深鎖,臉上看不到半點欣喜。
相反,還有幾分憂慮。
“吾所慮者有三,其一孫氏與先父有仇,兩家交惡十餘載,如今吾卻與死敵結盟,此舉是否會遭人誹議?”
“其二,孫權開出的結盟條件,乃是令吾割讓江夏,長沙,以及桂陽三郡,如此喪權辱國的條件,吾若答應,如何麵對荊州士民?”
“其三,孫氏覬覦我荊州已久,若與之聯手對付劉備,會不會是前門拒虎後門入狼?”
“倘若擊滅劉備後,孫權對我們動手,我們隻區區三個郡,如何能是孫權對手?”
劉琮揚著手中那份密約,道出了心中顧慮所在。
蔡瑁一時被問住,隻得回頭看向了蒯越。
一直閒品湯茶的蒯越,不緊不慢的放下了手中茶碗。
“敵人的敵人便為朋友,景升先公也曾與曹公交鋒十餘載,主公不還是降了曹公,今以大局為重與孫權結盟,又有何不可?”
蒯越輕描淡寫,否定了劉琮頭一個顧慮。
接著,他抬起頭來,望向劉琮說道:
“至於主公後兩個顧慮,蒯以為完全是自尋煩惱罷了。”
“主公結盟孫權的宗旨,乃是為擊滅劉備,奪回襄陽,打通北上之路,好歸降曹公,歸順於朝廷,而非割據荊州。”
“既然如此,主公又何必在意荊州士民的看法,又何必忌憚引狼入室?”
“反正主公降曹公後,這荊州便為曹公的荊州,如何善後,如何對付孫權,乃是曹公需要考慮之事,又與主公何乾?”
蒯越一席話,將劉琮問到啞口無言。
愣了半晌,他隻得是一聲苦澀歎息。
蒯越的話是刻薄,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你都降曹了,下半輩子都要去許都做富家翁了,還瞎操那麼多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