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一愣,茫然的目光,看向了眼前這位“膽大包天”的婢女。
我好歹乃江東使者,身份地位擺在這裡,你一個婢女何來的膽量,竟然敢衝我發飆?
還當著我的麵,公然辱罵我的主公為無恥小人?
“蕭軍師,你這奴婢好大的膽子,好生無禮!”
魯肅怒瞪向了蕭和這個主人問罪。
蕭和亦是麵露驚奇。
不過他的驚奇點,並非是這“師師”的膽大,而是她話中那句“我與我兄長二人”。
“說吧,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蕭和已猜出了七八分端倪。
一個普通婢女,敢自告奮勇給自己治病,醫術還不弱?
一個普通婢女,能出落的這般秀麗清豔,可稱美人?
當時蕭和就感覺到,這個叫師師的婢女不一般,這幾月以來她侍奉在側,日日相處之下,更覺這丫頭氣質談吐不凡,出身必是不俗。
蕭和便猜測,她多半是哪位官宦家的女子,害怕惹上殺身之禍,便扮作婢女隱姓埋名來避禍。
這種事情,在這亂世也是常有之事,她既不敢說,自己也就懶得多問。
但現下這般局麵,顯然是不問不行了。
步練師貝齒咬了咬朱唇,爾後強壓怒意,跪了下來。
“軍師,那江夏太守步騭,正是我的兄長,我實則名叫步練師,並非是什麼…”
步練師不敢再有隱瞞,遂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將當初為避禍,不得不謊稱婢女之事,一一向蕭和坦白。
一旁的魯肅,聽著聽著,臉上的怒色變成了震驚,最後表情變成了目瞪口呆。
大感意外的還有蕭和,他同樣也沒想到這個“醫婢”,竟會是步騭的妹妹。
“步練師,步練師…”
蕭和恍然想起,眼前這少女,不就是原本曆史上,東吳的無冕皇後,孫權最寵愛的妃子麼。
難怪談吐落落大方,難怪相貌絕麗動人,難怪這身姿珠圓玉潤…
沒想到,她陰差陽錯間,竟做了自己的婢女!
還真是緣分呢…
“你也是身不由己,為自保避禍而已,我就不怪你了。”
感慨過後,蕭和便伸手握住步練師素手,將她輕輕扶了起來。
步練師本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原以為蕭和會盛怒,卻不想竟如此大度,並沒有怪罪於她。
如釋重負之下,步練師長鬆了口氣,身子忽然一虛,腳下一軟站立不穩,向前踉蹌倒了下去。
蕭和不及多想,伸手便將她攬入了臂彎之中。
等到步練師回過神時,身兒子已是靠蕭和懷中。
霎時間,臉畔暈色如霞,明眸中羞意如水而泛。
魯肅看在眼裡,原本驚愕的表情,立時陰沉了下來。
孫權可是跟他坦白過的,有意要納步練師為側夫人。
那也就是自己的準主母了。
可這位準主母,卻竟端茶倒水侍奉起了蕭和,屈尊做起了人家的婢女。
現在還在自己這江東使者麵前,辱罵孫權這個主公便罷,竟還公然跟蕭和這個死敵的軍師“摟摟抱抱”!
這不就是在公然羞辱孫權嗎?
魯肅心中有火,卻又不好發作,便強壓著怒火道:
“多謝蕭軍師代為照顧步小姐,既然步小姐安然無恙,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稍後肅麵見劉豫州的時,自會請劉豫州將步子山和步小姐你放歸,隨我回柴桑去麵見主公。”
魯肅言辭語氣,充斥著自信,似是料定劉備必會答應孫權開出的條件。
他也料定,以蕭和的明智,必會勸說劉備答應孫權的條件。
“蕭軍師,練師死也不回江東,更不願為孫權那小人折辱,懇請蕭軍師勸說劉豫州,萬萬不可答應他的條件!”
步練師臉上羞意立時變為憤怒,忙從蕭和懷中抽身,便又要下跪向他拜請。
“你為什麼不願回江東,還有啊,為何又說孫權是小人?”
蕭和將步練師扶住,眼中卻滿是好奇。
依理來講,被自家主公索回,應該感恩才對。
能有機會做自家君主的側夫人,也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榮幸,怎麼這步練師卻反其道而行?
步練師便是花容憤慨,將當日武昌城突圍時,周泰奉孫權之命,要斬殺自己性命的經過道了出來。
蕭和恍然大悟。
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就直接殺了,孫權這碧眼兒,當真也是夠狠的啊。
難怪人家姑娘恨意難平,死也不肯回江東。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的枕邊人,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自己也不敢娶啊。
“不可能,吳侯乃江東之主,乃一方雄主,何等的氣量胸襟,怎會做出這等齷齪不堪之事?”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魯肅卻是震驚萬分,一口否認,不願相信步練師所說。
步練師見他不信,還待再言。
蕭和卻擺手攔下,冷笑著反問道:
“子敬,你口中的一方雄主,竟能做出兩次背信棄義,兩次對盟友背後捅刀之事嗎?”
魯肅語塞。
就這麼輕飄飄一問,便將他堵到啞口無言,臉上不由自主又現愧色。
沒辦法,孫權兩次背盟之舉,這是他一輩子都抹不去的黑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