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枚籌碼落在桌子上,都會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周昌按在手指下的那張撲克牌便會跟著鬆動些許。
很快,張春雷在桌上放了至少二十枚籌碼之後,周昌指頭下的那張紙牌終於完全鬆動——他跟著用力一抽,就將那張紙牌抽了出來,捏在掌心裡。
他翻開牌麵。
牌麵上,呈現出‘大鬼’的圖案。
這豔麗圖案出現的同時,周昌心中生出莫名的觸動,他的魂魄好似與這薄薄的一張紙牌出現了隱秘的聯係。
寄附在他心念間的‘阿大’跟著生出某種變化殘缺扭曲的文字在周昌左眼視野裡堆疊著,亦很快在他視野裡鋪陳成了他手心裡攥著的那張王牌。
與此同時,殷紅的鮮血從紙牌背麵緩緩滲透過來,將牌麵上的‘大鬼’徐徐覆蓋。
那些血跡淹沒了大鬼的圖案之後,又倏忽消失,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牌麵上的大鬼被血跡衝刷乾淨,變成一片空白。
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刃,出現了這一片空白裡。
重新形成撲克牌上的圖案。
紙牌中的兵刃圖案,乃是一種長杆兵器。
這杆長兵器左右各有雙刀刃,中間突出劍尖形的鋒刃,造型奇特。
儘管這種造型甚為奇特,但周昌還是一眼就識出了它。
——這道長杆兵刃,名作‘三尖兩刃刀’。
傳說為二郎神楊戩所用的神兵利器。
這便是所謂的‘靈魂拚圖’?
這道三尖兩刃刀,有什麼樣的寓意和作用?
周昌看著手中的撲克牌,眼神疑惑。
而他身前桌麵上那副紙牌像是被風卷著一樣,開始自動洗牌,重新堆疊成一副整齊的染血撲克,擺在長桌的中央。
看過紙牌上的畫麵,周昌便想將之放到牌桌上。
這時候,張春雷在旁意味深長地道:“不用放回去了。
以後的牌桌上,再沒有這張牌了。
你是這張牌的唯一持有者。”
“我們出去說。”
張春雷拍了拍周昌的肩膀,背著手走出了這個光線陰暗的‘賭場’。
周昌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讓我看看。”老人關上門後,跟著朝周昌伸手討要他手裡那張牌,“從前也有人從那副牌裡抽到過好牌,花了我好幾個籌碼。
我記得那個人抽到的紙牌是‘虎皮’。
虎皮,可以看做是一種容器,用來包容鬼神,驅鬼神為己用,又可以看做是一種武器,用之威懾鬼神,披上虎皮化為猛虎,吞噬鬼怪。
好多年了,那是我唯一看到過的一種具有進攻性的靈魂拚圖。
但像你這樣,靈魂拚圖完全偏向進攻方向的,我如今也隻見過你一個。”
張春雷接過周昌遞過來的那張紙牌,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牌麵上顯示出的、鏽跡斑斑滄桑古樸的長杆兵刃,眼神很是感慨:“三尖兩刃刀…”
他盯著紙牌看了很久,才將之還給周昌:“你的靈魂核心拚圖就是‘三尖兩刃刀’了。
本來需要用籌碼從‘拚圖賭場’換出來的拚圖,就沒有一個是具備複製品的。
像你這樣的拚圖,更是絕無僅有的一張王牌。
這張紙牌你過後可以用火把它燒掉,看著它變成灰燼——此後,你會從自己的思維裡,看到它的存在,當它出現變化的時候,你也能立刻有所感知。
記住不要讓鬼知道你的靈魂拚圖是什麼。”
張春雷叮囑過周昌。
周昌立刻記下,將這張紙牌小心收好。
他念頭的《大品心丹經》中,也呈現出了紙牌上的三尖兩刃刀。
——不必燒掉這張紙牌,他的念頭裡已經有了它的存在。
但他還是覺得聽從張春雷的話,把紙牌燒掉比較保險。
“靈魂拚圖的具體情況,我必須寫到檔案裡,這個沒有辦法隱瞞。
但你放心,你的這份檔案也會成為密檔,會被趙局長貼身保存,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的靈魂拚圖是什麼除非你自己主動告知彆人。”張春雷低著頭,手裡的老式鋼筆在檔案上刷刷刷書寫下幾行字,而後將之放進了檔案袋裡。
他拿著這份檔案,沒有將之遞還給周昌。
周昌跟著張春雷往樓下走,向老人問道:“老先生,靈魂拚圖究竟是什麼?有什麼作用?”
“根性研究是在全國各種靈異組織都大力推行的一種試驗研究。
有些時候也被稱作‘根器研究’。
一個人的根性究竟如何,是先天就決定了的。
他的命格,他的父母祖輩,他出生的時機造就了他的根器,也為他帶來對應的靈異特質,隻等時機合適,被靈異侵襲之後,他的根性就會徹底蛻變出來。
各種組織,也有各種對應的方法,檢測人的根器。
像我們白河市的‘照骨鏡’,隻是其中比較簡單的一類,談不上精密。
但‘靈魂拚圖’的研究,隻有我們白河市在做。
原因就是這個‘紙牌屋’,隻有我才具有。”張春雷踱著步子往樓下走,他放慢了步速,特意向周昌講解著,“其實靈魂拚圖這個名字,也是我和幾個局長、副局長一起拍腦袋定下來的。
隻因為紙牌上呈現的圖案,確實與人的靈魂相牽連,會令人心生本能的觸動。
獲得紙牌之後,紙牌上的拚圖會始終存在於人的思維裡,因為人的某些舉動,而生出某些變化。
所以我們稱它作‘靈魂拚圖’。
根據我們最近的研究,白河靈調局實驗室認為,人與萬物及至天地宇宙,其實存在一個互相影響、互為整體的關係。
‘宇宙’及人、萬物共同組成了一副完整的拚圖。
而我所說的這個‘宇宙’是人主觀意識下的認知到的宇宙,與客觀狀態下存在的宇宙完全不是一回事。
曾經在這個‘宇宙體係’中,人占據了主導。
但在如今,鬼神在引導‘宇宙體係’的變化。
我們認為,人想要重新占據主導,就需要兼容、吞並鬼神的力量,以個人的靈魂拚圖,去兼容同類型的拚圖,形成鏈條,鏈條擴展成麵,最終形成個人的‘宇宙體係’。
目前,靈調局發現的所有靈魂拚圖,可以分作兩種類型。
‘容器型靈魂拚圖’與‘進攻型靈魂拚圖’。
你看到自己的靈魂拚圖,應該很容易明白什麼事進攻型靈魂拚圖。
這種拚圖非常非常稀少。
而‘容器型靈魂拚圖’,譬如有人的靈魂拚圖是一隻‘水缸’,那他就應該多去接觸與水有關的詭類,以此來拚湊自身的靈魂拚圖;
有人的靈魂拚圖是一間房子,那便應該多去那些凶宅裡轉轉;
有人的靈魂拚圖是一座墳,下墓或許能有收獲;
有人的靈魂拚圖甚至是一隻眼睛,眼睛也被視為是容器型與進攻型兼容的靈魂拚圖,研究認為,這種眼睛型靈魂拚圖,可能對應心念衍生出的鬼神…”
說到這裡,張春雷拍了拍腦袋,扭頭盯了周昌一眼:“這些都還是實驗理論,並沒有真正被運用到現實中,你也不要貿然去嘗試。
人有靈魂拚圖,鬼也有拚圖。
你去碰相對應的鬼,究竟是你去拚湊鬼的拚圖,還是去給鬼送上門,讓它們來拚湊你的拚圖?這是說不定的事情,但絕大概率都是你自己去給鬼送菜!
目前我們還沒有研究出怎麼利用靈魂拚圖的方法。
這個東西還在開發測試階段,你自己千萬不能去嘗試!
記住了嗎?”
“記住了。”周昌立刻應聲,“所以這個東西現在還處於理論研究,猜想驗證的階段,還沒有形成具體的手段來運用靈魂拚圖?”
“對。”
張春雷笑了笑,走到單元樓門口,依舊將門拉開一道縫隙,先放周昌擠出去,他自己跟著側身擠出來。
他腋下夾著檔案袋,本想拴上柵欄門上的鎖鏈,但周昌指了指前頭——張春雷順著周昌手指指向看去,正好看到一男一女拘謹不安地站在門前支著的那張辦公桌後,手裡各自拿著一份檔案表格。
這兩人周昌確實認識的。
倆人就是他開網約車時,丟在兩個隧道間的乘客。
這對小情侶和周昌一同經曆了靈異事件,也跟著進入靈異調查局的考察範圍內了。
周昌先前看到他倆走進了問詢室。
他本以為倆人會放棄加入靈調局,未想到他們竟然最終選擇了加入,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他目光在那個女生麵上定了定。
這個女的…
希望不要和她共事。
“那您先忙吧,我接下來該去辦什麼手續?”周昌向張春雷老人問道。
張春雷指了指斜側方的單元樓:“去那邊辦入職手續,分宿舍鑰匙。”
“好,我這就去。”周昌點了點頭,卻並未立即離開。
他搓了搓手,麵上露出幾分諂媚之色,看著老人說道:“老先生,我想看看您那本記錄根器的古書,不知道能不能…”
張春雷聞聲,歪著頭看了看周昌,忽而咧嘴笑了笑:“得空到我住的宿舍來找我。我住4單元444號房間。”
“好,好!”周昌精神一振,連連點頭。
他就此與老人道彆,也未與那對小情侶打招呼,邁開步子朝靈調局辦公主樓走去。
那對情侶都轉臉看著周昌走遠,良久之後,才回過了頭。
女生眼神怨恨,低著頭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