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笑聲稍停,吳鳳蓮問道:“楊嫂,二興怎麼老喜歡捋你的脖子?”
王美芬笑著解釋:“我有咽炎,他老說我要趕緊治,彆不當回事,我不理他,他就借幫我按摩側麵的提醒我!”
王傳文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下來:“俺們家大孫子特彆的孝順,彆看年紀小,有時候比我那個孫女婿還知道疼人,老稀罕了!有時候想起他我都不舍得死了!這不,這回也是沾了俺大孫子的光,都能去首都出公差了!”
他是00年生人,今年是1977年,他也77周歲了。
這個年紀在當時的年代屬於高壽了,實際上老爺子上一輩子也活了老大歲數,在二興15歲的88年去世的。
早在之前的幾年,老人家的腦子就糊塗了,一本《水滸傳》今天看了明天忘,所以那兩年永遠都是每天從第一頁開始看。
但他臨死前一點兒罪也沒受,除了老年癡呆症,基本上連最平常的感冒發燒都很少得,走的時候是一覺睡過去的,沒有一點痛苦。
可即使老爺子臨走前都不認人了,仍舊還有兩個人,他一看見就能喊出名字。
一個是他的真正大孫子,也就是王美芬的大弟弟、大興二興的大舅王大山,第二個人就是二興了。
不過上一世的二興不懂事,平時隻知道玩了,在老爺子80年回老家養老之後,隻在每年的過年回去一趟。
也就是說,這個最疼他的老爺子,二興在80年後就沒怎麼見過他。
但即便是二興這麼不懂事,在老爺子88年冬天過世的那天,連夜趟著過膝的厚雪,在雪地裡相當於爬著趕了一夜的路,才終於趕上了老人家的上午八點出殯。
那天晚上,二興摸爬滾打了一夜,也哭了一路,到白天的時候眼淚卻哭乾了,眼望著棺材竟然硬生生一滴淚也掉不下來了。
所以說,上一世的二興雖然不是個東西,但骨子裡的親情感還在,本質上也絕稱不上有多惡劣。
現在的王傳文,儘管已經77歲,身子骨卻一直很硬朗。
其實上一世的二興對老爺子並不了解,他的有限兒時記憶裡,隻記得老人家身材高大,是個典型的魯省漢子,成天樂嗬嗬的,和氣得像個鄰家的老爺爺。
這一世重活,卻對這個留著一紮長山羊胡子的太姥爺有了很深的了解。
他的生活方式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樣,早上鹽水刷牙,一天三頓飯隻喝東北的棒碴粥,吃即使夏天也邦邦硬的玉米餅子。
冬天再冷的天,也不穿中老年人的免襠大棉褲,而是一年四季身著類似於工裝套裝的軍綠色棉布服。
腳下是早已褪了色的翻毛大頭鞋,鋼板撐起來的鞋頭,就前後兩塊皮子,鞋幫子是帆布的。
聽老媽說,是五幾年來廠子裡傳授技術的老毛子那邊的俄式軍隊工作服,在七十年代的今天仍舊是很時髦的。
之所以能一穿就是二十年,是由於六幾年那會兒國內反俄反的厲害,不讓穿了,藏起來了好幾年。
直到生二興的那年,兩國關係似乎變得轉向正常化,看到外麵有人穿了,老爺子這才敢拿出來重新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