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來到南汊河找不到過河的船,雨下起來了,漸漸大了起來。周雷說:“不好,雨一大,我跟梁慧兩人穿的都是繡花鞋,根本不好跑路,赤腳走又不符合我們兩人的身份。”宋之發果斷地說:“這樣吧,你們兩個真假女人回頭到北邊的井兒溝,住到季時銀的家裡。季時銀認得我,我上去給你們兩個人說好後,你們就暫時住在他家裡兩三天,等天好了,再渡過南汊河帶你們走。”
周雷扭著身子說:“眼下也隻能這樣。不過,你們不能喊我周雷,這會兒要真的喊我季粉蘭,以免走漏消息,引得周家澤的壞人起疑心。”宋之發搖著手說:“好,你們兩個留下。但是,周雷你夜裡要老實,可不能欺負梁慧啊。”“宋排長,你放心,我周雷既然投身革命隊伍就不會做那醜事的。你還要我怎麼說的啦。”“梁慧,你呢?”梁慧亮著眼睛說:“我雖說青春年少,眼下可不是我們革命者兒女情長的時候,我一定保守節操的。”
宋之發頷首說:“你們既然一心革命,向我保證不做男女之間的醜事,我就放心了,單身一人過南汊河,向南往東滸頭方向尋找遊擊連的同誌們。”他走進季時銀的草屋,很快就交涉好了。
兩個人進了那草屋,季時銀笑著說道:“你們兩個嫂子住在我家裡,隻要很少出屋,沒人發現,是不會惹出什麼麻煩的。”宋之發拿出兩個銀元放到季時銀手裡,說:“這是他們兩個人在你家裡的夥食費。我要向南過河找我們的人,可就是沒有船過河。”“沒事沒事,我叫我家兄弟撐個鴨船放你過河。……老有啊,你撐鴨船送這位同誌到南汊河河南。”小夥子隨即拿起篙子往河口跑去。
宋之發走了後,真假兩個女人要給季家做針線活。季時銀的妻子丁存五脆刮刮地說:“你們是乾革命的,這針線活隻有我們家庭婦女才要做的啊。”梁慧說:“粉蘭呀,你撚線,我釘鞋底。”周雷笑著說:“小慧呀,你撚線,我釘鞋底肯定比你釘得快。”
丁存五笑著說:“你們當真要做針線,不要不要。”周雷搶過鞋底說:“我們閒下來也無聊得很,再說牛扣在樁上也是老掉。要麼你嫂嫂嫌我們兩個做針線做得不好啊。”“不不,我不是這個說法。……唉,粉蘭呀,你鬏兒梳得好,臉皮嫩,恐怕結婚時間不長。”丁存五說著便坐到小板凳上漆麻紗。
住在東邊的屋子裡走來一個大嫂,進來說:“唉呀,存五你家到了親戚。”丁存五機靈地說:“薛冬小呀,她們兩個是我家兩個表妹子,今日在周家澤做親戚的,回去跑到南汊河,遇到下雨不得過河,就在我家過宿。你可不能在外邊說呀,莊上的保長會做呆事的。”
薛冬小說:“這個我曉得的,我們周家澤莊上不曉得怎有那麼多的壞蛋,吃人飯,拉狗屎。”周雷笑著說:“你這個嫂子蠻會說的。”
晚上吃過夜飯,季時銀說:“我家鋪少,這樣吧,我給你們倆打地鋪。”周雷伸出手阻攔道:“大哥大嫂,你們不彆煩神,我們兩個人睡在你家鍋門口。你家已經收留了我們兩個,怎能還要給你家再添麻煩啊。”梁慧也擺著手說:“我們有時候還宿在野處,合了一陣眼就算了事。”
丁存五說:“我拿個被單給你們,身上沒個蓋的東西,睡覺身上總歸不怎麼舒適。”說著便拿出被單放在鍋門口。周雷、梁慧隨即並排坐到鍋門口的穰草上,上身依著牆,蓋起被單就寢。
早上起來,梁慧的鬏兒歪了,隻得拆下來梳理盤鬏。周雷笑哈哈地說:“我粉蘭的鬏兒好好的,上蓋隻要梳梳就行了。”丁存五說:“粉蘭你睡覺身子不動,鬏兒是好好的。”周雷拿起梳子對著鏡子梳了兩下。丁存五拿起油瓶遞給周雷,說:“粉蘭呀,你弄點頭油,不然頭發全不起光。”周雷笑著說:“我們用你的頭油,你頭油就少了。”丁存五搖著手說:“話不要這麼說,你們兩人梳頭抹點頭油,有什麼了不起的。再說,你們幫了我做了一晚的針線活,我應該感謝你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