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喬忽然停止了腳步,回頭望向後麵的大浦,問道:“兒子,我問你,你確定咱們這裡的事兒,莎莎一點都不知道嗎?”
“您就放心吧,爸爸。”大浦已經這麼叫老喬了,“她一點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跟她說。她隻知道我是您在村委會的第一助理、也是特色果園的主要負責人。生活方麵,她也認為她的一切都是咱們的果園帶來的致富,帶來的……”
老喬擺擺手,攔住了大浦的話。他其實有點不愛聽或者不想聽大浦差點繼續說下去的話。
有的時候,老喬也寧可自己騙自己:自己的財富就是特色種植、特色果園所帶來的。自己所從事的一切都是地上的、正當的、光明的、磊落的。否則的話,哪裡來的村委會裡掛著的那麼多獎狀?哪裡有縣裡甚至市裡對他的大加讚揚?甚至報紙雜誌電視台對他的報道?
“行了,我知道了。”老喬說罷,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然而走著走著,老喬卻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大浦啊,這批貨出完了,咱們收了吧。”
“啊?”大浦似乎沒聽明白,“爸,您說什麼?”
“差不多啦——”老喬背著手,邊走邊說,“人,得有個夠,乾什麼事兒得有個度,學會收放自如、學會見好就收、學會激流勇退,這才是智慧。”
大浦先是愣了愣,表情有些複雜,他咂巴咂巴嘴,似乎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隻是點點頭,說了兩個字:“明白。”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如同再生父母一樣的乾爹,所說的一切都是金科玉律、都是不二法門、都是完全正確的、也必須要執行的命令。他是他的頭頭,他是他的乾爹,他,是他的老丈人,更是他精神上的偶像,如果他知道那部著名的外國電影,想必甚至會喊上一句“教父”。
老喬背著手,繼續走著,也繼續說著:“看得出,你這回從市裡回來,情緒不大好啊?據說,見到了你最不想見的人,是吧?”
大浦苦笑了一下,說道:“您是說那個叫什麼彤彤的‘小雷子’吧?不至於,他跟莎莎早就斷了,我不會往心裡去的。”
“那就好!”老喬停住腳步,回身點點頭,“但我現在擔心的不是你,而是我閨女。我告訴你小子,你給我聽好,你不能因為這點事而難為我閨女。你明白嗎?你甚至還要‘感謝’那個‘小雷子’,要不是當初我從莎莎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才毅然決然地反對他們的婚事,假設他不是個雷子,那,說不定你現在還……”
“我當然明白!爸。”大浦的臉上堆上了笑臉,“我怎麼可能難為莎莎呢?我愛她還愛不過來呢!再說了,有爸您這盯著我呢,我哪敢對莎莎瞪一下眼睛?過去時就是過去時。我隻知道莎莎現在是我的愛妻。”
“那就對了,孩子。”老喬點點頭,“我也知道莎莎心裡會暫時的忘不了那個家夥,但你放心,這隻是暫時,時間會改變一切。莎莎早晚會被你的魅力而征服,從而忘掉過去。”
“謝謝爸爸。”大浦朝老喬鞠了個躬,他這輩子頭一回聽到彆人誇自己“魅力”這個詞。
頓了頓,大浦說道:“爸,我倒不擔心我和莎莎的關係。我所擔心的是,那個叫彤彤的小家夥可是個雷子啊,會不會……”
“這你放心吧。”老喬笑道,“隻要你這嘴嚴實,不讓我那閨女知道你在‘真的’乾什麼,就傳不到雷子那邊去。十年了,你爸爸我隱藏的還不夠深嗎?放心,雷,炸不了。”
“對對,就是就是。”大浦忙不迭地點頭。
“走吧。”老喬又回過頭,繼續向前走,大浦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後。
離那個鐵門越來越近了,一個看門的族人迎了上來:“喬叔,大浦哥,你們來了?”
老喬點點頭。
那族人拉開了身邊一扇小門。那裡是一個更衣室,一個換上防護服和防毒麵具的地方。
這是任何要進入那道大門的人走到這裡必有的一道工序。
因為,進入了那扇大門,就進入了一個“致命的王國”。
他們頭頂,幾十米開外的地麵上,此時,下起了小雪,覆蓋了大地,用《紅樓夢》中的話說就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而這大鐵門內的地下王國,裡麵也是白茫茫一片,卻是世界上最肮臟的東西。
那時,離那部後來著名的“盜墓”題材的小說橫空出世還有十年,那書中寫到“悶葫蘆”進入了一道大鐵門後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景象,可那是因為,他沒有見到過這個“鐵門”後的景象。
幾分鐘後,換好了防護服、戴好了防毒麵具的老喬和大浦,從小屋中走了出來。
大浦走上前去,與那個族人合力,猛地拉開了那扇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