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鬢若刀裁,眉如墨畫,氣度儒雅的中年文士,端正坐在棋枰旁,靜聽一旁第五維彙報。
他穿著一襲普普通通的白布長袍,發髻用白巾一絲不苟的包裹著,跟第五維初亮相時的裝束如出一轍,但無論是賣相還是內在,很明顯更勝一籌。
其實第五維在外的打扮,就是在模仿他,因為他便是第五維的偶像,製局監兼勾陳軍主陳慶之。
回京之後,第五維就不好再搞模仿秀了,老老實實穿了一身武將官服,前來向陳慶之彙報這次出差的經曆。
說是彙報,其實就是在念稿子,但陳慶之涵養很好,也沒說拿來吧我自己看。且全程都沒有打斷他,直到第五維念完了,才滿意地點點頭道:
“你們辛苦了,任務完成的還算圓滿,回頭給大夥兒放幾天假,好好歇歇吧。”
第五維這才放下心來,因為南宮的報告裡,將任元等人故意放飛東昏侯一節,改成了他們是在阻止盜墓賊盜墓,結果打鬥中導致東昏侯逃脫。
這跟之前他對陳靈之的彙報是不符的。陳帥慧眼如炬,第五維不相信能就此蒙混過關,還特意準備了一番說辭,寫在手心上。
但沒想到陳慶之提都沒提這茬……
“陳帥謬讚了,沒有抓到東昏侯,談不上圓滿。”他趕緊搖搖頭,謙遜道。
“很正常,屍王被三界屏棄,在六道之外,就連靈之也無法占卜。”陳慶之笑著安慰他道:“東昏侯獲得自由後,又一直沒作案,找不到也很正常。”
“陳帥的壓力肯定很大吧?”第五維關切問道。
“還好。”陳慶之笑道:“這就是彙報的藝術了。雖說事實上是大肆搜捕都沒找到,但也可以說,在我們的嚴防死守下,東昏侯才一直不敢露頭。”
“是,卑職又學到了。”第五維心中一虛,總感覺陳帥話中有話。
“學到也沒用,反正你回頭就忘。”陳慶之笑笑,又正色道:“不過東昏侯遲遲不露麵,絕對不是好事。”
“是。”第五維點頭道:“按說僵屍集天地怨氣、晦氣而生,哪怕屍王也靈智有限,應該很難壓抑住體內的暴虐,必須用眾生的鮮血來宣泄。這都已經事發數月了,東昏侯怎麼可能忍得住不露頭呢?”
“阿維,你說到點子上了。”陳慶之讚許道:“東昏侯生前就愚蠢暴躁,正常來說不可能忍這麼久,所以說現在的情況很不正常。”
“難道他被什麼人擊殺了?”
“沒有。”陳慶之很肯定的搖頭道:“從他頭顱的狀況看,他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那就是被什麼人控製了。”第五維輕聲道。
“嗯,我也這麼覺得。”陳慶之輕歎一聲道:“最怕的就是有人利用他的身份搞事情,那樣麻煩就大了。”
“是啊,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啊。”第五維也跟著歎了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陳慶之將此事暫且擱下,又問道:“你說你碰到了陸天師的傳人?”
“是。”第五維點點頭,翻了幾頁報告確定道:“那人叫鮑仁,已經碎鼎成丹,卑職還稍稍幫了他一把。”
“嗯,既然他修的是內丹術,能幫就幫一把吧。”陳慶之點點頭,又問道:“他多大年紀?”
“七十來歲了。”
“可惜了。”陳慶之輕歎道:“以他的年紀,很難再進一步了。”
“不過也好,省得重蹈陸天師的覆轍。”說著他深邃的眸子裡,漾起一抹沉痛道:“道門的未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住眼下的最後一點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