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司,坐隱園。
陳慶之也收到了裴邃猝死軍中的噩耗,驚得好半天說不出話。長籲短歎了好一陣子,才歎息落淚道:“是我害了他。”
“陳帥何出此言?”前來稟報的監兵衛主皇甫平章問道。
“若非我替他說情,他就不會再回前線,也就不用遭此厄運了。”陳慶之捶著胸口,痛心疾首。
“陳帥言重了,誰又能想到裴帥堂堂半神,會忽然去世呢?”皇甫平章忙安慰道。
“裴帥在勾陳司那段時間,我給他檢查過身體,沒有任何因病猝死的可能。”陳慶之沉聲道。
“那就是有人行刺?可是誰能殺得了半神?”皇甫更疑惑了。
“這說明他已經不是半神了,離京的時候皇上沒有把神火還給他。”陳慶之難過道:“這是我沒有料到的。”
“啊?皇上怎麼會不給主帥神火呢?”皇甫平章震驚道。
在這個有神力、無規則的年代,三軍主帥如果沒有自保之力,很容易遭到對方半神乃至神明的刺殺。
所以擔當主帥者,最起碼要九竅全開,天人合一。這樣再由皇帝賜予極其珍貴的神火,便可將其提升至半神境界。
這樣就算麵對神明,打不過也能逃得掉。
讓大將沒有神火護身,就率軍出征,是一件極其魯莽的事情。皇甫無法想象,這是以謹慎著稱的今上,能乾出來的事兒。
“也許皇上覺著北朝人才凋落,用不著給裴帥神火護體……”陳慶之歎氣道:“也許皇上覺著,神火還有更重要的用途,所以才會讓裴帥唱空城計。”
“……”皇甫平章不敢接話,更不敢細想,不然就太大逆不道了。
“你這就出發,去一趟合肥大營,查明裴帥的死因。”陳慶之定定神,吩咐皇甫道。
“是。”皇甫平章沉聲應下。
“不要大動乾戈,更不要波及無辜的將士們。”陳慶之囑咐他道:“其實多半也查不出什麼,但是該做的事還得做。”
“是。”皇甫平章點點頭:“既然多半是半神所為,那就不會留下什麼線索。”
“不過也不能白跑一趟,你趁機把北伐大軍的真實狀況摸個底。”陳慶之又低聲吩咐道:“越詳細越好。”
“明白。”皇甫平章又點下頭,身為陳慶之左膀右臂,他當然知道陳帥的誌向。
待他退下,陳慶之又在棋枰前枯坐良久,忽然拂袖掃落了棋盤上的棋子。黑白子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下棋,真讓人厭惡啊。”隻聽陳慶之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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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邃的去世震動了整座建康城。但對廣大中下層居民來說,不過是多了個熱門的談資而已。沒有人關心他們的見解,更輪不著他們來決定誰接任北伐主帥。
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
這天,任元正式接到了把守光宅寺的任務。
這差事本身十分簡單,他便招來手下十位隊正,安排每天兩隊,輪流駐守。
任元排完了班次,對今天帶隊的兩位隊正,祖安和楊忠道:“你們趕緊回去整隊,隨我帶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