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船一駛入碼頭,那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便映入眾人眼簾。隻見棧橋上擠滿平頭漕船,數不清的民夫兩兩扛著竹杠,杠頭懸麻繩網兜,兜住一袋袋漕米,從庫房中轉運到漕船上。
那是江南各地發運來的稅糧,運到這裡集中起來,再由朝廷統一分配給前線各處的軍隊。
按說這種漕運中轉地,必是商業中心。任元等人放眼望去,果然見到各種店鋪鱗次櫛比,沿著河岸一眼望不到頭。
但奇怪的是這大白天的,居然一家店鋪都沒開門,全都門板高掛。而且大街上連個擺攤的都沒有……
任元看到邊上停了條漁船,白發蒼蒼的老漁夫,正在熟練地收拾十幾尾大大小小的活魚。
“老丈這魚是才打上來的?”陳霸先便跟那老丈搭訕。
“啊。”老漁夫點點頭,用刀刃一挑魚鰓道:“晨起才下網的!瞧這鰓鮮紅的。”
“嗯,還真不錯,好久沒吃到鮮魚了。”陳霸先先按套路,先購物,後問話。
“多少錢?便宜點兒給你包圓了。”
“不賣。”老丈卻趕忙搖頭。
“這麼多魚你吃得了嗎?”陳霸先笑問道。
“是現在不賣。”老漁夫道:“想吃,等三天後集上買去。”
“三天後不就成臭魚了嗎?多少錢我都買,貴點兒也成。”陳霸先財大氣粗道。
“你給多少錢都不賣。”老漁夫大搖其頭。
“嘿,你這老丈。”陳霸先無語道:“為何現在高價不賣,非要等到三天後成了臭魚再賣?”
“小哥是外地來的吧?”老漁夫瞥他一眼道:“這就是廣陵城的規矩,外鄉人來了,也得入鄉隨俗。”
“這是什麼規矩?”陳霸先奇怪道。
“官府規定,百姓一律不準經商。”老丈便用下巴指了指街上關門的店鋪:“瞧瞧,全關門了。”
“什麼時候規定的?那這店鋪又是怎麼來的?”任元大奇問道。
“當然是原先沒這規定的時候開的啊。”老丈歎口氣道:“是打去年,縣裡忽然就頒下了這條禁令,後來又發展到不準擺攤,到最後甚至老百姓之間,拿雞蛋換條魚,用大米換小米都不準。”
說著他對陳霸先道:“你要吃魚我送你兩條,但錢是萬萬不敢收的。”
“怕啥?”陳霸先不解道:“收了就收了,我還能去告你不成?”
“那可不好說。”老漁夫苦笑道:“官府還規定,告發交易的,可以得雙方的一半財產。老漢可不想賣條魚,還得搭上半條船。”
“這是什麼規矩?”任元等人深感無語。
“知足吧,剛開始的時候,是絕對不允許做買賣。隻是後來大夥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這官府才格外開恩,允許十天開放一次集市,讓大夥做做買賣,買點油鹽醬醋啥的。”老漁夫歎口氣道:
“像我們這種打漁種地的還好說,那些做買賣為業的人,現在都過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一個扛大包的中年男子道:“瞧,那就是收我魚的老板,他現在隻能乾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