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鐵門。
就在他打算轉身去關閉鐵門的時候,他剛一轉身,迎麵就衝出來了一股澎湃的力量,像是突然出現了一輛由空氣組成的泥頭似的,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直接掀翻了出去。
林異避之不及,直接被掀翻在地,然而還不得他反應過來,那厚重的鐵門便自動合了上來。
那恐怖的勢頭,好似百分百空手接白刃,若是他還在站在那邊,隻怕會直接被拍成骨肉相連。
「轟!」
鐵門重重地閉上了,強大的衝擊甚至讓周圍的地麵都震顫了一下。
看著這樣的一扇門,林異不禁有些傻眼,而更傻眼的是,他在門後聽到了急促的風聲,那風聲裹著潮濕的水汽從門縫裡不斷地滲透夠來,吹到林異的臉上時,還伴隨著那一股腥臭的氣息……
這樣的一幕,與之前老默帶著他來到門前,然後開門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而後來,他在走樓梯的時候也經常感覺到那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與陰濕寒冷的水汽,可仔細回想一下,他卻發現,自己這下樓梯的全過程裡,卻似乎都沒有感受到類似的場麵。
他來到了鐵門前,伸手親親地觸摸著鐵門。
這鐵門看似靜止,實則卻正在以某種恐怖的頻率震顫著,他的手掌剛貼上去,掌心處就已經血肉模糊了,隻是由於他早已經被「聖堂」的氣浪摧殘了無數遍,因此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傷痛。
他感受著手上血肉的破碎與重組,感受著每一寸肌肉纖維的撕裂與修複,仿佛捕捉到了某種韻律,那呼嘯的風吹打在門的另一側引起的波動……
他像是悟了什麼。
「這門的後麵,不是樓梯間,而是……井?!」
是那一口井!
那血腥、汙濁的氣息,不正是井中的氣味嗎?!
他的腦海之中猛地浮現出了老默跟他講的“絲杆理論”,那深井與的樓梯間,就是兩根相互運動的絲杆!
「這就是老默那麼費力才可以開門的真相!」
「老默打開的這扇門,而是一個帶著‘門’屬性的場域,圖層躍遷!對,圖層躍遷!這就是當初的那種感覺!!」
「而且,我去鐘樓的時候,一開始也是‘向下’走的,但回來的時候,還是在‘向下’!」
「左手側與右手側……」
「圖層的交互……」
林異像是捕捉到了某種靈感,他目光閃爍,腦海之中仿佛產生了海量的運算。
但他馬上叫停了這種運算。
“不是時候!”
“現在不是時候!”
他理性地壓製下了不斷思考的念頭,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來了那個便簽本,慌忙地隨便翻開一頁,然後用潦草的字跡記錄道:
“絲杆……向下……”
“樓梯間是井……”
他簡單記了幾個關鍵詞,然後馬上將便簽本收起來塞回褲兜,伸手探入背包抓了兩個番茄出來,一邊啃一邊抓緊時間向通道另一端的儘頭跑去。
這條通道是全程唯一的安全區域,他可以用來補給自身的消耗,順便乾掉兩個番茄。
啃番茄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被鐵門震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如今早已經恢複如初。
看著這樣的手,他忽然感覺有些陌生。
「我……我時不時已經習慣了那種傷痛了?」
真是奇怪啊……
一個人,怎麼會輕而易舉地就習慣身體重傷複原的那種痛楚呢?
林異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回想起自己被「聖堂」的氣浪衝刷得隻剩下一副骨架時的畫麵,他才發現,當時自己靠著某種詭異的意誌與本能堅持了下來,可如今回頭過去一想,卻發現完全不合理。
血肉都沒了,人怎麼還能活著?
難道意誌的力量,真的這麼強大?
還是說……
「我的身上發生的變化,越來越不像‘人’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發現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從接受自己“異於常人”,升級成了接受自己“異於人”。
他趕緊搖了搖頭,在這個方麵,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不敢去想……
他已經默認了他的記憶有問題了,現在要是跟他講,他這個人有問題,他感覺他的認知跨度還追不上來……
他壓製下這些念頭,但這個念頭剛壓下去,另一個念頭就起來了,他於是隻能邊跑邊想:「但說起來,那個深井,‘02’說那裡麵埋葬著‘最初的使徒’的一部分……剛才拉扯我的,莫非就是埋葬著的那位?」
「締法師」殺害了幾個「最初的使徒」,然後將他們的屍體埋葬在了黑月哨所的各處,加上剛才他剛才的遭遇,很難將這些事情聯想到一塊兒去。
想來他自以為一直在成功上浮,但實際上卻被那“屍體”上散發出來的汙染滲透了圖層影響了認知,被動進入了“築夢”狀態裡去。
甚至他剛才出現的幻視,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看到了那一段垂到了海中去的鐵鏈之後,臆想出來了某個被鎖住的東西,然後那一幕就在他的築夢的時候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
活著的人尚且會不斷地吸收汙染,彆說沒有意識的死物了。
“隻要在超凡力量的範圍之內,就會不斷被汙染……”林異歎了一口氣,自嘲似的嘟囔了一句,“哎……這七天待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還有最後三天,希望不要發生不詳……”
林異想到了他曾讀過的某位辰天帝的玄幻,就常有某種強大生靈的屍體死後經過各種各樣的異變之後靈智重開,然後領域形成禁區的劇情,該不會那深井之中的“屍體”,也發生了類似的變化吧?
「那‘屍體’會不會真的發生了異變……然後又因為某些特殊的機製,比如那鐵鏈的特性或者是黑月哨所的某種特性,又或者是‘締法師’埋葬它的時候設下的某種限製,所以無法離開,所以通過不斷地呼喚它感知之中的生物去解救它吧?」
這個推測讓林異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轉念一想,被「時間放逐」的「締法師」不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呼喚築夢者的嗎?
「這黑月哨所、藝術樓……真是太可怕了。」
建設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前的建築,平時看看感覺也沒什麼,可真當它那厚重的底蘊和深沉的黑暗曆史與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真的會讓人感到一種撲麵而來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