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這麼晚才回來。村裡的事忙完了嗎?”
陸川點了點頭,眼睛掃過妹妹陸小萍,那小姑娘正雙手攥緊衣角,無聲地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又不敢開口。
“沒事了,娘。這村裡再不會有亂事。”
陸川眼神裡帶著堅定的光,握住了母親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妹妹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哥……你剛才為了村裡的事,會不會得罪那些人?”
陸川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摸著她腦袋的手不緊不慢地一收。
“敢對你哥動歪心思,誰都有後果。”
妹妹陸小萍被這句話逗得一怔,旋即破涕而笑。
祠堂的銅鑼聲還在耳畔回響,陸川已經站在村委會斑駁的木門前。
晨霧裹著柴火味鑽進鼻腔,他伸手推開吱呀作響的門板,正對上八仙桌上七雙神色各異的眼睛。
“川子來得正好。”
會計老周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昨兒大夥兒議到三更天,這互助基金的章程……”
陸川解下腰間軍用水壺往桌上一擱,金屬底磕在木紋上的悶響讓眾人一靜。
他展開連夜用炭筆寫在草紙上的示意圖,手指點在“統一收割”四個字上:“趙家溝去年爛在地裡的三百斤苞穀,要是按片區輪轉收割隊……”
“說得輕巧!”
村西的王瘸子突然拍案而起,假肢撞在條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家的地憑啥讓外人碰?去年劉二愣子掰玉米掰斷三根苗,這賬怎麼算?”
陸川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展開露出半塊發硬的窩頭。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掰下一角碾成碎末:“單打獨鬥就像這渣子,風一吹就散。”
手指突然攥緊成拳,骨節發出爆響。
“可要是揉成團——”
攤開掌心,碎末竟凝成了個渾圓的麵球。
民兵隊長趙鐵柱猛地灌了口涼茶,茶沫子沾在絡腮胡上:“川子這話在理!去年發大水,要不是三叔公帶人搶收我家那兩畝稻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噤聲,銅鈴大的眼睛瞟向牆角悶頭抽煙的老文書。
“賬目我來擔。”
陸川突然抽出彆在後腰的軍用匕首,寒光閃過,刀尖釘在示意圖中央。
老周嚇得往後一仰,算盤珠子嘩啦啦灑了滿地。
“每戶按收成抽半成入公賬,年底按工分折算分紅。”
陸川拔出匕首在木桌上劃出深深溝壑。
“收割隊由民兵帶隊,損壞莊稼雙倍賠償——這條刻在祠堂碑上。”
窗外的日頭漸漸爬過屋脊,蟬鳴聲裡混進此起彼伏的吞咽聲。
當陸川用炭筆在木板上畫出螺旋式糧倉結構圖時,老文書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煙袋鍋在磚地上磕出點點火星。
“晌午頭了,要不……”
老周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剛開口,就被陸川拎著後領提到糧囤前。
年輕村主任的手指劃過黴變的木板縫,撚起幾粒灰白的米蟲:“等秋糧入倉再扯閒篇,這些蟲子能把咱們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