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碑安靜地立在暮色之中,碑身好似被一層朦朧的光暈包裹,散發著柔和而瑩潤的微光,默默訴說著往昔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蘇淺淺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身姿顯得有些單薄,她靜靜地倚靠在驚蟄碑旁,微風輕輕撩動著她的發絲。她的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裡滿是溫柔,又隱隱帶著一絲無奈。
自從那日成功斬滅青衫殘魂後,她的腹中就悄然孕育出了一朵並蒂紅蓮。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紅蓮愈發嬌豔動人,蓮心處蜷縮著的,正是林河消散前留下的最後一縷命魂。這縷命魂,宛如黑暗裡的一束光,是他給予她最珍貴的饋贈,也是他們堅貞愛情的延續。
“這般耍賴……”蘇淺淺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嘀咕著,那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寵溺。她伸出手,拿起一壇醉仙釀,動作輕柔地緩緩灑在碑前。酒液順著碑身的裂縫慢慢滲透進去,眨眼間就化作一道道金紋,如同夜空中流動的璀璨星光。“說什麼魂契永續,自己倒躲進蓮子裡偷閒。”寒風悠悠拂過,吹起那根已然褪色的紅繩,紅繩在空中輕盈舞動了幾下,隨後纏上她的手腕。就在接觸的那一刹那,紅繩猛地發燙,仿佛在急切地傳遞著某種信息。緊接著,碑底傳來那熟悉的悶笑聲,聲音裡還帶著幾分俏皮:“仙子錯怪,我正給咱孩兒教《薅羊毛三十六計》呢。”
蘇淺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晶瑩。就在這時,橘貓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突然從簷角飛速躍下,落地的時候輕巧無聲,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它的金瞳在夜色裡亮得如同燃燒的火焰,好似兩顆價值連城的璀璨寶石。嘴裡叼著的,是半截焦黑的桃木劍,劍柄上刻著墨九的往生印,透著一股神秘又詭異的氣息。
蘇淺淺看到桃木劍的瞬間,心裡猛地一震。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劍痕的刹那,一股強大又奇異的力量順著指尖傳來,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那些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閃現。與此同時,十萬大山深處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龍吟,那聲音仿佛能直接穿透天地,震得人耳鼓生疼。曾被林河薅禿靈脈的葬劍淵,此刻毫無征兆地突然噴湧出血霧,血霧濃稠得像墨汁,迅速彌漫開來,在空中凝成天幕上一行猙獰的咒文:【魂胎降世之日,萬界寂滅之時】咒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眼,讓人看了不寒而栗,仿佛預示著一場可怕的災難即將降臨。
如水的月色傾灑在大地上,給世間萬物都溫柔地蒙上了一層銀紗。蘇淺淺一襲白衣飄飄,宛如一朵盛開在夜空中的白蓮,她踏著月色,身姿輕盈得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闖入葬劍淵。葬劍淵裡,陰森恐怖的氣息撲麵而來,腐臭的氣味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四周的岩石上刻滿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在幽暗中閃爍著微弱又詭異的光芒,就像一雙雙隱藏在黑暗裡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闖入者。
蘇淺淺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前行,每走一步都十分謹慎。突然,她看到前方有一團奇異的光芒在閃爍。她微微皺起眉頭,加快腳步走近一看,竟是墨九的殘魂被困在一盞青銅燈內。這盞燈的構造奇特極了,燈芯燃著王大壯的丹火,跳躍的火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散發著熾熱的溫度;燈罩竟是趙四的算盤框,上麵的算珠還在微微晃動,發出細微又清脆的聲響;鐵彌勒的佛珠串成燈墜,隨著陣陣陰風吹過,叮當作響,那聲音仿佛在訴說著無儘的哀怨,讓人聽了心裡直發毛。
“那日我們並未全滅……”墨九的魂影在燈內明滅不定,聲音聽起來虛弱又急促,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他的指尖凝出一幅星圖,星圖中閃爍著各種神秘的符號和光芒,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青衫劍客不過是被煉成傀儡的‘鞘’,真正的執棋人嗅到魂胎氣息,終是來了。”說著,星圖中緩緩浮現出九重天外的景象:三百往世身的棺槨懸於虛空之中,每具棺槨都伸出青銅鎖鏈,鎖鏈冰冷又沉重,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鎖鏈的另一端鎖著林河殘存在各界的魂片,那些魂片在鎖鏈的束縛下,閃爍著微弱又掙紮的光芒,仿佛在無聲地求救。
就在這時,燈芯突然爆響,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劇烈聲音。墨九的魂影被一股強大得無法抗拒的力量扯向深淵,他拚命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什麼,卻無濟於事。“快走!他們在用你的魂契溯源……”話音還沒落,蘇淺淺腹中的紅蓮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正在逼近。林河的命魂瞬間化劍出鞘,劍身閃爍著淩厲又耀眼的光芒,“嗖”的一聲,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斬斷了束縛墨九的鎖鏈。刹那間,葬劍淵內萬劍齊哭,劍鳴聲震耳欲聾,回蕩在整個深淵,震得蘇淺淺耳膜生疼,身體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蘇淺淺一個踉蹌,腳下一滑,跌進了血池之中。血池的水冰冷刺骨,就像無數根針在紮著皮膚,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烈氣味。她在血池中拚命掙紮著,雙手胡亂地劃動,想要找到一個支撐點。突然,她的手觸碰到了池底的一個硬物。她費力地將其撈出,借著微弱的光線一看,發現竟是半塊玉牌。看著手中的玉牌,蘇淺淺的眼眶瞬間濕潤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這正是當年林河與她初遇時,笑著說“撿到就算聘禮”的定情物,如今再次見到,往昔那些美好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每一個畫麵都那麼清晰,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蘇淺淺緊緊握著玉牌,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腹中的紅蓮開始漸漸凋零,嬌豔的花瓣一片片緩緩飄落,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巨大的危機即將來臨。“連孩兒都要學你薅天地的狠勁……”蘇淺淺苦笑著喃喃自語,臉上滿是無奈和感慨。突然,她眼神一凜,目光變得堅定起來,猛地將黑玉刀刺入心口。刹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周圍的地麵上,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衫。驚蟄碑石浸透了她的心頭血後,竟緩緩浮出林河封印的最終後手——【逆命燈】。
逆命燈造型古樸而又充滿神秘氣息,燈盞以王大壯的丹爐為座,丹爐上的符文閃爍著微光,仿佛在訴說著古老的秘密;趙四的算珠為芯,算珠在燈芯中微微轉動,發出細微的聲響;鐵彌勒的袈裟為罩,袈裟上的金線在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宛如星辰閃爍。蘇淺淺深吸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調動體內的魂火,小心翼翼地引動魂火點燃了逆命燈。
就在點燃的瞬間,天地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烈變化。十萬大山的靈脈儘數枯竭,原本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山林瞬間變得枯黃衰敗,樹葉紛紛凋零飄落。所有的靈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牽引著,以極快的速度瘋狂地湧入燈芯。逆命燈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黑暗的天地,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墨九的聲音自火光中傳來,帶著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以魂胎為引,燃燈溯光陰……你這是要逆改天命!”
“是他教我的。”蘇淺淺的聲音堅定而又溫柔,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她將腹中的紅蓮輕輕放入燈中,紅蓮在燈光的映照下,重新煥發出了蓬勃的生機,花瓣上的露珠閃爍著五彩的光芒。火光映亮了碑文某處的小字:【若見吾妻燃此燈,速來哄人】看到這些字,蘇淺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可眼中卻滿是淚水,那淚水裡既有對往昔的懷念,也有對未來的期待。
天地驟然倒轉,蘇淺淺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時空漩渦之中,身體不受控製地旋轉著。她看到十六歲的林河正在古樹下刻碑,少年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和純真的笑容,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林河忽然抬起頭,隔著三百年的漫長光陰,對著她輕笑:“仙子姐姐,這盞燈夠不夠當嫁妝?”那笑容,依舊是那麼熟悉,那麼溫暖,就像冬日裡的暖陽,瞬間驅散了她心中的陰霾。
燈焰越來越大,越來越熾熱,最終將蘇淺淺完全吞沒。就在這一瞬間,腹中的紅蓮再次盛放,散發出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蘇淺淺隻覺眼前光芒一閃,腦袋一陣眩暈,便跌進了一個神秘而又陌生的世界。
這是一個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美妙世界,青山連綿起伏,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綠水潺潺流淌,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遊動的小魚。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那花香甜而不膩,讓人聞了心曠神怡,泥土的氣息則帶著一絲質樸和醇厚。一座草廬靜靜地立在山水之間,仿佛與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簷下掛著一塊破舊的匾額,上麵寫著“薅天宗”三個大字,雖然匾額破舊,但那三個字卻筆鋒剛勁有力,透著一股豪邁之氣。
蘇淺淺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草廬,看到林河正坐在石凳上,一臉認真地教一個小童模樣的魂火念口訣。“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但薅之道,管他有餘不足照單全收!”林河一本正經地說道,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仿佛在傳授什麼絕世秘籍。
魂火扭頭看到蘇淺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奶聲奶氣地喊出:“娘親”。林河手中的山芋“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慌亂地將沾著炭灰的手藏到背後,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什麼……孩子偷學了留影玉簡……”
蘇淺淺看著眼前溫馨又有趣的一幕,眼中含淚卻又帶著笑意,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她二話不說,手中的縛靈索如一條靈動的靈蛇般飛了出去,瞬間纏上林河的腳踝。“林大宗主好算計,自己當甩手掌櫃,倒讓我孕養魂火三百年?”蘇淺淺佯裝生氣地說道,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然而,草廬忽然劇烈震蕩起來,就像發生了一場強烈的地震,地麵不停地搖晃,屋頂的灰塵簌簌掉落。外界傳來棺槨撞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心驚膽戰,那聲音沉悶而又壓抑,仿佛是死神的腳步聲。林河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輕歎一聲,伸出手將師徒二人推出碑中世界:“該來的劫,終究躲不過……”
蘇淺淺懷中多出一盞本命魂燈,燈芯跳動著林河和小童的虛影,那虛影閃爍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她抬頭望向碑外,隻見天穹已然裂開,一道道裂痕如同猙獰的傷口,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恐怖。三百青銅棺槨如隕星般墜下,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每具棺蓋都刻著【噬魂棺·林河】,這些棺槨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仿佛來自地獄的使者,讓人不寒而栗。
橘貓炸毛躍上崩裂的驚蟄碑,口中叼著的紅繩燃起業火,業火熊熊燃燒,散發出一股熾熱的氣息。魂火化成的小童緊緊攥住蘇淺淺的衣角,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瞳中浮現出血色星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娘親,那些棺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