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預料,程心瞻點點頭,“有法子。”
眾人麵上頓時露出喜色,洪長豹也鬆了一口氣,說實話,投疫容易,治疫難,他還真怕程心瞻是個虎的。
“願聞其詳。”
他連忙問。
程心瞻便道,“機緣巧合,曾得過一個解疫的丹方,我煉出丹來,大家化水服之,應當可解。”
“道長可知這是什麼疫,丹方可對症?”
洪長豹還有些不放心,疫疾有很多種,治起來可沒那麼容易,要是錯了方子,可彆弄巧成拙,加重病情了。
“錯不了,洪教主放心吧。”
程心瞻回道,讓洪長豹安心,這可是瘟部正神的方子,什麼凶惡的疫疾沒治過,更何況眼下這場讓人虛脾敗胃且顯然隻對三境以下生效的疫。
“那道長開爐需要什麼寶材?”
程心瞻還是搖搖頭,“不必,我這都有,教主手下人多,一些東西還是省著用。”
當初他在洪爐島底下,就曾練過「天黃解毒丸」,身上存了些,也在地洞裡取了不少硫磺主材,再開幾爐不是難事。
程心瞻取出一枚自己在洪爐島煉的丹,又施法攝取一團江水,把丹藥化在水中,再分出一股來,問道,
“我要試試丹水的濃度和藥性,誰來試一試?”
看著程心瞻掌心混黃的丹水,眾人忽然有些猶豫,是啊,洪教主說得對,這丹可對症的呢?
“程齋主,我來試試。”
留山狼站到前麵說。
程心瞻衝他點點頭,把分出的一股丹水送了過去,留山狼沒有猶豫,張嘴飲下。
而留山狼吞下了丹水,隻感覺一股燥意點滿全身,像是火燒一樣,不到十息的功夫,他便感覺通體舒泰,仿佛全身的淤血都散開了,呼吸總是不得儘力仿佛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感覺也消失了。
他笑著看向程心瞻,“程齋主,我感覺自己全好了!”
程心瞻再次禦使蚊蠱去吸食疫蟲,但這次,蠱蟲隻能吸到精血,血裡已經沒有蠱蟲了,他點點頭,「天黃解毒丸」的藥效還是強,化成百倍的丹水還能治病,看來隻需開爐五次,就足以化解這場疫病了。
眾人見狀,紛紛張嘴來討要丹水。
程心瞻把手上的丹水分出去,又讓剩下的彆急,不出半月就都有了,他們現在的疫疾短時間還要不了命。
程心瞻向洪長豹要一個僻靜之地,洪長豹便把島內靈機最盛的地方讓了出來,是迷蹤湖裡最高的島嶼,送到地方後,他給程心瞻深深行了一禮,
“程道長,你對我紅木嶺真是恩情良多,師尊不在,我都不知該要如何答謝。”
程心瞻扶起他,“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洪長豹走了,沈照冥和黃妙羅留下來當護法,兩人很是詫異的看著程心瞻,沈照冥說,
“心瞻,我還真沒想到你有煉丹的手藝,那當初在龍虎法會上,怎麼沒見你出手呢?”
程心瞻笑了笑,“都是後學的,技藝也還不到家。”
隨即,程心瞻便在兩人的護法下開爐煉丹,接下來,迷蹤湖上的人每日都能看到那峰頂上的丹煙盤桓。
每隔兩日,程心瞻都會讓洪長豹上來一次,把煉好的丹給他,交代了劑量,再由他化成丹水分給眾人,等到了第九天,程心瞻得心應手,提前一天煉好最後一爐丹,再次喚洪長豹上來。
但是,這次卻上來了兩個人。
除了洪長豹,還有一個黑衣黑發麵容冷峻的青年。
程心瞻了然,看來洪長豹對自己一行人的防備又少了幾分,他還是先把丹遞過去,洪長豹收了丹,便引薦道,
“程道長,這位就是我的義弟,烏玄緲,義弟,這位就是有大恩於紅木嶺的程心瞻程道長。”
“烏居士,貧道有禮了。”
程心瞻點頭見禮。
青年是蛇種,距離程心瞻如此近,有些不自在,強忍著不舒服,拱拱手回了一禮,“見過程道長。”
他心中奇怪,這人身上龍威為何如此之重,雖說有恩師一滴精血,可也不該威重至此才對。
他又看看旁邊的沈照冥,也覺得甚是礙眼。
程心瞻不知青年在想什麼,張嘴便問,“不知烏居士在外,可有什麼好消息帶回?”
烏玄緲臉色更加難看了,搖搖頭,他的嗓音很細,像是女人一樣,
“烏江十八路妖王,無一個願來馳援,想當初,我曾替他們出過多少力,青龍洞倒是讓我進了山門,給了我不少靈糧藥草帶回,卻是不肯派人過來,仙人洞,我連山門也沒進去。”
程心瞻點點頭,沒有太意外,世上多是願意錦上添花,少有雪中送炭的。
程心瞻測算天象時辰,知曉汛期將至,剛好當著兩位主人的麵,他便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以迷蹤湖為據點,順應天時地利,裡應外合,打殺姚開江。殺了姚開江,又有正道同盟馳援,再來對付楊玄蠟和龍幽婆,到時候無論剩下的兩個魔頭是戰是逃,紅木嶺都能度過此劫了。
兩人聽罷,思索良久,對視一眼後,洪長豹便道,
“隻要眾位道長能請來援兵,我紅木嶺願意舍命相陪。”
現在的情況就是由不得兩人不同意,程心瞻是外人,是來出策出力的,救了眾多紅木嶺的人不說,又聯係同道在外求援,而烏玄緲又沒曾帶回來哪怕一位救兵,要是放棄程心瞻說的這個機會,真的是要困死在這了。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眾人最重要的事,便是等。
等夏汛來襲,等援兵消息,等紅木嶺的人恢複元氣。
在這期間,程心瞻與沈照冥依次向烏玄緲切磋興霧、做浪之術,幾番切磋下來,烏玄緲便答應,等到殺出去那天,便將迷蹤湖的霧陣交由程心瞻控製,他會從上遊起浪衝來,到時再由沈照冥引導淹山。
等過了立夏,暴雨便慢慢多起來,烏江的水位在緩緩上漲。
過了立夏的第六天,程心瞻懷裡的傳音符便亮了,宋紀樞傳信過來了,說了四個字,
“如你所願。”
程心瞻大笑,收起傳音符,找來烏玄緲,告訴他,可以去烏江上遊興浪了。
迷蹤湖上,氣氛陡然一變,龜縮三年,數百人在重傷與疫病的折磨下鬱鬱死去,現在,終於到了報仇的時候。
姚開江。
紅木嶺門人莫不朝思暮想食其肉,寢其皮。
一直等到五月十七這天,雷聲從夜半響起,暴雨傾盆,到天亮都沒歇過。
暴雨穿林打葉聲,江水翻騰拍岸聲,湖底暗流洶湧聲,各路水聲彙成一片,在山穀中回蕩炸響,天地之威,勝出千軍萬馬無數。而天上,烏雲低垂,似乎要蓋到山頂,雷聲激蕩,把群山都震的戰栗。
天地間一片昏暗,唯有銀紫雷霆穿梭如蛇,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而大雨砸在迷蹤湖上,濺起水珠四散,暴雨如珠簾,雨幕無垠,十步開外什麼也看不見。
而在這樣的天象下,迷蹤湖的霧非但沒有散,反而在往外蔓延,隻不過在重重雨幕和烏雲的遮掩下,根本發現不了這到底是霧還是彌散的水汽。
同時,在漫天的水聲和雷聲中,一道悶沉的聲音從烏江上遊傳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