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淮深他們儘數進入城內後,崔恕這才苦著臉上前道:“果毅,都給啊……”
“廢話!”劉繼隆瞪了一眼崔恕,雖說張淮深“打劫”了自己,但自己也沒少打劫張淮深,這次被打劫了,過些日子他再打劫回來就是。
這麼想著,劉繼隆吩咐道:“牧群挑好的,彆以次充好,另外裝五百斤炒茶準備好,等刺史他們回去的時候再送上。”
話音落下,劉繼隆便快步追上了張淮深他們的隊伍。
走在山丹的長街上,張淮深饒有興致的打量四周。
這是他第一次來山丹,而山丹的麵貌也讓他十分滿意。
由於還有大半個月才能春種,加上城內外的許多工程已經結束,因此現在的山丹百姓都在城內閒著。
麵對張淮深的到來,許多百姓在院門張望,見到劉繼隆時也不開口,而是遙遙作揖。
他們身穿乾淨的布衣,居住的屋舍也經過修補,雖然不好看,但十分整潔。
從他們飽滿的麵相來看,劉繼隆把他們照顧的很好。
除此之外,平整乾淨的道路也能看出劉繼隆對山丹城的用心。
至少就張淮深東征並安頓甘州以來,他從未見過有任何一城的官員能將城池治理得如山丹般。
要知道山丹是軍鎮,而非普通的城池。
類似山丹的軍鎮,民生不說疾苦,但肯定不如普通的城池富庶。
可這種刻板的印象,卻在此地被打破。
走在山丹街道上,張淮深可以感受到山丹百姓對劉繼隆的尊敬與崇拜。
劉繼隆的政績他都知道,畢竟劉繼隆每個月都會寫文書送往張掖,告訴自己他乾了什麼事。
隻不過在此之前,張淮深隻當劉繼隆誇大其詞罷了。
如今看來,劉繼隆不僅沒有誇大其詞,反而有些過於謙虛了。
對此,劉繼隆也是十分自豪。
他畢竟是後世人,儘管來到的地方是大唐,可他還是儘可能的向後世靠攏。
不管是軍隊的軍紀,還是民生的治理,他都是嚴格要求自己與麾下將領。
在過去的七個多月時間裡,他們幫助山丹百姓解決了許多難題。
房屋的修葺,土壑的挖掘,水車、堤壩的修建,河道的修理,道路的整平……
儘管這一切事情,都是劉繼隆發動山丹軍民一件件乾的,可劉繼隆也沒讓百姓白乾。
在秋收之前,百姓們乾活的工價是大口每月七鬥糧,小口每月五鬥糧。
秋收之後,儘管百姓有了自己的糧食與耕地,但衙門帶百姓乾活,依舊發放口糧,並沒有以徭役的名義征發他們。
儘管工價從每月七鬥降低至每月三鬥,但這也是一筆不俗的外快,況且乾的都是利民的事情,山丹百姓也樂得乾活。
如今最艱苦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的發展,等待山丹財政“收大於支”後,便可以發兵東征了。
這般想著,劉繼隆也跟著張淮深走入了衙門內。
張淮深走到正廳主位坐下,劉繼隆坐在次位,而下首左右則是各自坐下李儀中、陳靖崇等將領。
崔恕站在劉繼隆身旁,準備隨時回答劉繼隆、張淮深的問題。
瞧著眼前這井井有條的山丹縣衙,張淮深不由想到了自己那勾心鬥角的甘州衙門,忍不住感歎道:
“將你視作良將,反倒是委屈你了。”
張淮深這話把劉繼隆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道:“刺史,我在這乾得挺好的……”
“嗯?”張淮深看向劉繼隆,見他一臉小心翼翼,反應過來後立馬笑道:
“我隻是覺得你理政有一手,並未有調離你的意思。”
“那就好……”劉繼隆舒緩一口氣,隨後笑著為張淮深倒茶:
“刺史,這是山丹的炒茶,您嘗嘗。”
“嗯”張淮深應了一聲,隨後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那綠色的茶水,沒有猶豫的飲下。
他細細品味,不由點頭稱讚:“雖說苦澀,但入口回甘,十分解膩。”
“我讓崔恕裝了五百斤,等刺史您返回山丹的時候帶回去分諸位上官嘗嘗。”
劉繼隆笑著為他斟茶,張淮深頷首後打量了眼衙門正廳的布局,接著說道:
“此次你東略有功,我會為你記功的。”
“此外,你既然東略成功,想來也大概了解了些涼州的實力吧,如何?”
張淮深自然不會簡單為了打秋風就來山丹,畢竟張掖那邊可是一堆事情需要他處理。
他來山丹的真正目的,主要還是了解涼州的情況,為日後東進做準備。
見他這麼說,劉繼隆也將番和、嘉麟的情況道出,同時推測道:“我估計涼州五城的披甲番兵最少有七千人,其餘的輕兵不低於三萬。”
“涼州的乞利本是尚摩陵,他自會昌元年擔任涼州乞利本開始,便未曾參與河隴、河湟的爭鬥,平日裡頂多就是驅逐驅逐嗢末人。”
“以末將所了解的涼州耕地情況,最少不低於五十萬畝。”
“在過往十年時間裡,涼州既然沒有經曆大的戰事,那存糧一定不會少,因此對於涼州五城隻能強攻,不可圍城。”
在了解了涼州的基本情況後,劉繼隆也大概知道了為什麼曆史上張淮深會在打涼州打了那麼多年。
分裂的涼州能堅持那麼多年,主要靠的就是境內的大量番人,以及儲備多年的糧草。
這兩項加在一起,可以說是把地利與人和都湊足了,而天時對於守城一方來說並不算最重要的。
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的情況下,以少打多還能將涼州打下來,也足以說明張淮深的水平。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涼州兵力如此,強攻之下要想收複,恐怕難如登天……”
張淮深沉聲回應劉繼隆的情報,劉繼隆聞言也頷首道:
“我軍底蘊淺薄,若要開戰,最起碼需要五千甲兵,所調動民夫更是不可少於兩萬。”
“兩萬五千人,每個月的口糧便需要兩千餘石,若是算上拉車的挽馬、耕牛,最少又是一千多石豆料。”
“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後續消耗的糧食還將更多,僅憑甘州恐怕拿不出那麼多糧食。”
“因此我的看法是儘可能的在山丹開辟荒田,同時提前兩年運輸糧食來山丹儲備。”
“除此之外,軍事上率精騎侵擾涼州,儘可能削弱他們的輕兵和甲兵。”
“如果能在野外消滅他們,那攻城時就能減少許多麻煩。”
“我軍前幾次收複五州,主要得益於城內外軍民配合得當。”
“如今涼州五城番人強而漢人弱,即便城內漢民有心殺敵,卻也不是四周番民的對手。”
“唯有儘可能的削弱番民數量,才能為漢民創造機會。”
長篇大論說完,劉繼隆便歇了一口氣,安靜等著張淮深給自己回複。
張淮深沉思片刻,隨後才後知後覺的抬頭,一臉古怪道:“你說了半天,無非就是想讓我把鄯州漢人留在你這裡,同時多運些糧食過來。”
“額……”劉繼隆有些尷尬,但還是解釋道:
“從張掖前往最近的番和城需要三百四十裡,而從山丹前往番和城隻需要二百裡。”
“平日裡這一百四十裡還不覺得有什麼,可若到了戰事僵持的時候,這一百四十裡便是民夫三四日的腳程。”
“不說這三四日的腳程,單說民夫在這三四日所消耗的糧食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因此……其實……額……山丹是最好的選擇。”
劉繼隆這番話是實事求是,張淮深也知道,但他心裡總覺得自己被劉繼隆算計了。
隻是相比較自己吃癟,他更在意能否收複涼州,打通河西走廊。
“罷了……”
張淮深站了起來,對崔恕吩咐道:“尋間休息的院子給我。”
話音落下,他再看向劉繼隆:“說好的一萬羊群我帶走,軍馬和鄯州百姓就給你留下吧。”
“今年秋收之後,若是各州皆是豐年,我會讓人運糧前來的。”
“謝刺……”劉繼隆大喜過望,隻是不等他感激,卻見張淮深打斷道:
“彆急著道謝,我也有要求。”
“刺史請說。”劉繼隆拱手作揖,十分乖順。
張淮深瞥了一眼他,末了才道:“明年這個時候,山丹的耕地和牧群若是沒有增長,你便自己負荊請罪,徒步走去張掖吧!”
此話說罷,張淮深向外走去,崔恕連忙跟上帶路,劉繼隆則是拱手作揖,大聲感謝。
“末將……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