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步兵各部按照位置方向遠近依次出營,在距離營地二十步距離四麵列陣警戒,最後是輜重隊出營。
大軍全部出營後,順序又發生了變化,步兵收陣越過騎兵走在最前麵,然後騎兵護衛帶領輜重隊,與步兵保持兩裡的距離行軍。
要是大雪天,那就騎兵在前踏雪開道,步兵在後跟隨。
類似劉繼隆喜歡的急行軍奇襲敵人,放在河西這種地方沒什麼問題,但放在隴西那種地形複雜的地方,頗有種賭博的意思了。
針對這些,尚鐸羅一直說到入夜,直到曹茂詢問是否傳菜,眾人才回過神來。
“倒是沒想到去隴西打仗還有這麼多說法……”
“這我們得學學,彆去了隴西被番賊教訓,那可就丟臉了。”
“得學啊……”
“老尚,今晚我去你那裡睡!”
“還有我!”
“我也……”
回過神來,張昶他們紛紛開口,顯然收獲了許多經驗與知識。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劉繼隆都學到了許多知識。
與此同時,他心底也萌生了一種想法,所以不免開口道:
“尚鐸羅說的這些都很有用,是行軍打仗中很實用的知識。”
“等到了蘭州安定下來,我準備繼續開辦掃盲,掃盲的同時,也可以將這些知識編撰成書,交給下麵的將士們學習。”
劉繼隆的話讓尚鐸羅受寵若驚:“我這也隻是多年經驗所得,這編書……我……”
“沒事,你與我多說說這些,我編寫就是。”劉繼隆輕笑安撫他,隨後目光掃視眾人道:
“明日大軍開拔,如尚鐸羅所說一樣,我們的行軍和塘兵得變一變了。”
“尚鐸羅,我暫授你為三軍觀察使,糾正大軍南下路上的不合理舉措,你覺得如何?”
“末將定不辱命!”
劉繼隆弄出了個不存在的官職,尚鐸羅則是連忙應下,而張昶他們也沒有露出其他表情,都是由衷為尚鐸羅高興。
畢竟在剛才,尚鐸羅就已經展示了他在隴西作戰的經驗。
單從這點來說,帳內沒幾個人敢說比他更熟悉隴西,因此由他擔任觀察使倒也應該。
“此時,末將有一個問題!”
忽的,坐在角落的鄭處忍不住出聲,眾人先後朝他看去。
麵對這些目光,鄭處鎮定自若,起身作揖道:“刺史,我軍既然要去隴西,那打出的軍號還是歸義軍嗎?”
鄭處的話,讓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了劉繼隆,畢竟他們這次南下過後就進入隴西了,而歸義軍是唐廷給張議潮的軍號,並且還僅限於瓜、沙二州。
他們如果用歸義軍的軍號在隴西地界,那確實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
對此,劉繼隆並未糾結:“管他作甚,大不了將河西的稱呼為河西歸義軍,我們就當隴西歸義軍!”
“對!”張昶立馬附和,而馬成也跟著附和道:“管朝廷那麼多乾嘛,我們用著舒心就行,反正朝廷也不給我們發軍餉!”
“就叫歸義軍!”李驥也跟著說道:“除非朝廷給刺史隴西節度使旌節,不然我們不改!”
“哈哈……沒錯!”耿明和斛斯光也跟著笑了起來。
陳靖崇、尚鐸羅和鄭處沒說話,但他們臉上笑容卻代表了他們的態度。
顯然,經過唐廷拒絕授予河西節度使旌節給張議潮,加上劉繼隆前往隴西自立門戶等事情,帳中諸將也漸漸看開了。
他們不再幻想著盛唐美夢,而是回到現實,因地製宜。
劉繼隆看著這一切,高興的同時,也不免升起了報複唐廷的想法。
廟堂之上的那群家夥不是想用歸義軍來局限他們嗎,那他就用歸義軍的名號把事情搞大,看看到最後是誰收不了場!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讓曹茂弄些吃食,吃完之後就回去休息吧。”
劉繼隆交代一聲,隨後便召來曹茂,讓他去找兵卒弄些吃的。
雖說離開了山丹,沒了那麼多牧群,但眾人在一起同甘共苦,遠比一人吃肉,其餘人喝湯要舒服。
瞧著大夥吃的一樣,便沒有想要攀比的心思了,自然吃得香甜。
很快,吃飽喝足的眾人先後散去,而尚鐸羅也成了香餑餑。
張昶、馬成他們摟著他去休息,看樣子是要把尚鐸羅在隴西的經驗榨乾。
瞧著他們說說笑笑,打打鬨鬨的離去,劉繼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笑歸笑,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例如總結今日尚鐸羅與他所說的這些經驗和隴西情報。
將這些情報記錄下來後,劉繼隆這才躺下休息,而床頭的燭火也漸漸消沒。
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曹茂將他喚醒,他便起身簡單洗漱了一番,隨後開始指揮大軍拔營。
帳外的天色還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雖然是盛夏,可寒風吹著,不免有些冷意。
劉繼隆披了件繡袍,隨後便在軍營中走動起來。
每個帳篷麵前都停著一輛挽馬車或黃牛車,將士們將帳篷、兵器、甲胄和糧食放在車上,見到劉繼隆的同時朝他行禮。
陳靖崇他們都已經起床,三萬四千石糧食很多,五千輛挽馬牛車僅僅能運載甲胄兵器及兩萬石糧食。
剩下的一萬四千餘石糧食,得等到李儀中那兩千甲兵和三千民夫抵達才行。
好在李儀中沒有讓他們久等,或者說張淮深沒有讓他們久等。
隨著天色變亮,昌鬆方向開始出現聲響,隨後便是一眼看不到邊的隊伍在緩緩向東進發。
“節度使他們也要東征了?”
“應該是,不然不會有這麼多人……你看,節度使的旌旗都出現了,肯定是!”
馬背上,張昶與李驥他們討論著眼前的一幕。
劉繼隆轉身看向自己身後,七千三百多人的隊伍根本看不到邊,這等隊伍若是入了山中,恐怕就隻能靠塘兵彙報才能知道前、後軍情況了。
“籲……”
隨著歸義軍的隊伍不斷前進,張淮深、李儀中也率領精騎策馬而來。
他們勒馬軍前,與劉繼隆對視。
“刺史,我們的人在隊伍最末端,還有三裡多路程,先讓兄弟們等會吧。”
李儀中對劉繼隆作揖,劉繼隆也頷首回頭對張昶他們吩咐起來。
做完這一切,劉繼隆才看向了張淮深,而張淮深剛才一直在看他。
二人四目相對,卻一言不發。
不多時,隨著索勳帶著中軍經過,張淮深這才開口道:“去了隴西後,不要太急於求成。”
“若是事不可為,過幾年再回河西也不遲。”
他還在幻想著坐上河西節度使的位置,然後召劉繼隆回來輔佐他。
隻是劉繼隆的心態已經變了,今日之後,他便是自己的主人,不再是誰的部將了。
因此麵對張淮深的話,他沒有給出回答,隻是作揖道:“慢走!”
見他不回應,張淮深神色微變,語氣帶著絲歉意:“走了……”
他抖動韁繩,彙入了中軍隊伍之中,漸行漸遠。
過了半個時辰,李儀中所率的兩千甲兵及三千民夫到來,隊伍中還有四千多輛挽馬車。
劉繼隆吩咐尚鐸羅、李儀中將剩下的糧食裝車後,便繼續看向了張淮深的隊伍。
“張”字旌旗在空中招展,但卻隨著大風吹動而漸漸傾倒。
與之不同,劉繼隆身後的“劉”字旌旗不僅沒有因為大風吹動而傾倒,反倒更加穩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連東方都升起了一絲太陽,而張淮深所率甘涼大軍也徹底不見。
“刺史,好了!”
張昶策馬來到劉繼隆身旁開口,劉繼隆聞言也看向身後的隊伍,深吸一口氣道: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