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下降,隻有用水車把水引到溝渠灌溉,才能解決種不出糧食的問題。
水轉翻車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但如果水位下降的太厲害,那即便是水轉翻車也沒辦法將河水抽到水渠中。
這麼想著,劉繼隆目光看向了烏逆水的河西。
河西被大山阻礙,隻有沿著烏逆水的河穀向南行走才行。
如今河西的山上已經插上了旌旗,這說明兩岸十分安全,可以放心渡河。
這麼想著,劉繼隆對張昶二人示意道:“兵卒建造浮橋通過。”
“是!”二人作揖應下,很快就安排了兵卒建造浮橋。
由於水位下降,烏逆水的河水竟然隻高到人的胸口處。
對於需要渡河的大軍來說,這是件好消息,可對於下遊的廣武、五泉等城池來說就不是好消息了。
一個時辰後,浮橋被數百兵卒搭建完畢,一輛輛挽馬車及牛車開始通過,隨後是隨軍家屬、民夫,最後才是兵卒。
浮橋搭建好後,劉繼隆也沒有讓人拆除,畢竟李儀中還需要浮橋和昌鬆溝通。
在劉繼隆的指揮下,歸義軍上萬人的隊伍開始沿著河穀向南開拔。
得益於烏逆水的水位下降,東岸的官道更為寬敞,甚至可以讓三輛馬車並排通過還有多餘。
趕在天黑前,他們找到了一處峽口紮營休整,而四周本就不茂盛的植被也被他們砍伐大片,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複。
入夜,營盤內升起了火光,香噴噴的飯食搭配野菜供人食用。
儘管日子比起在河西時辛苦太多,但營內卻沒有人抱怨,因為劉繼隆也帶著張昶他們坐在帳外,吃著與他們一樣的飯食。
不患寡而患不均,隻要沒有感受到不公平,暫時的辛苦還是可以忍受的。
“明天開始,沿途遇到成材的樹木,得砍伐帶上才行。”
“若是廣武四周沒有樹木,屆時無法建造投石機,想要拿下廣武也沒有那麼容易。”
將毫無油水的飯菜吃完後,劉繼隆對尚鐸羅、陳靖崇他們吩咐了起來。
眾人紛紛應下,而張昶則是在空氣中嗅了嗅。
“哪來的肉香味?”張昶往香味的方向看去,卻見香味是從李儀中牙帳裡傳出的。
他嘖嘖兩聲,雖然沒說什麼,可那嘲諷的模樣卻十分顯眼。
馬成、李驥他們自然也聞到那味道了,隻是他們誰都沒說,畢竟等拿下蘭州後,他們恐怕也不會再和李儀中有什麼交集了。
眼下他們還需要李儀中率兵與他們收複廣武、金城關和五泉,沒有必要自找麻煩。
不過他們也能看出來,就李儀中這種帶兵方式,注定得不到將士們的愛戴。
這麼想著,眾人都收斂了心神,而劉繼隆也在草草交代幾聲後,自行返回牙帳去了。
眾人見他離去,也都紛紛吃飽喝足返回了自己的牙帳。
返回牙帳後的劉繼隆沒有休息,因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而這幾日與尚鐸羅的交流,使得他更為了解隴西的情況,所以他得把這些情報都記錄下來。
由於行軍路上不好攜帶沙盤,所以返回牙帳後,他便取出一張粗紙,用毛筆在紙上繪出了河隴的地圖。
河西、隴右的地圖被繪畫出來後,他又將河西、隴右具體劃分起來。
他將即將被進攻的會州、蘭州吐蕃畫作一塊,將河臨渭三州畫作一塊,隴南七州畫作一塊,然後又在磨禪川畫出論恐熱,將鄯州和廓州畫成一塊。
將這些勢力圈圈點點之後,劉繼隆才拿出文冊開始根據尚鐸羅提供的情報,加上早年大唐對隴右道人口的記載來推算各方勢力人口及其麾下兵馬數量。
河隴之地,最強的無疑是當下收複涼州的歸義軍,人口約二十一萬,甲兵一萬七千有餘。
除此之外,便是隴南七個州的吐蕃,合計人口約十三萬,甲兵八千餘。
再往後分彆是七萬四人口的尚延心,以及六萬人口的尚婢婢。
兩人的兵馬數量,分彆是四千餘和五千餘。
除去他們,剩下的就是蘭州和會州兩地吐蕃了。
蘭州人口一萬,甲兵一千,而會州人口二萬六,甲兵兩千餘。
這些數據並不是絕對的,因為無法統計這些年番人增長了多少,所以隴西的人口與實際的人口興許有很大出入。
如果自己能收複整個隴西之地,加上有現成的甲胄,以隴西二十萬之眾,養甲兵萬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隻是烏逆水的水位,劉繼隆還是揉了揉眉頭。
“刺史,您不舒服嗎?”
為劉繼隆打熱水回來的曹茂見他揉眉心,當即關心了起來。
“沒有。”劉繼隆搖搖頭,隨後才道:“隴西的大旱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雖說朝廷早年在隴西修建了許許多多的堰堤、水渠和水堤,可河隴失陷後,吐蕃疏於治理,加上論恐熱縱兵河隴,許多水渠、堰堤恐怕都淤堵乃至損毀了。”
“想要恢複這些水渠堰堤,恐怕要下很大功夫才行。”
“此外,以我軍的糧食,若是還要養五泉的百姓,那恐怕連年關都過不去。”
“抵達五泉後,我得想個法子解決這件事才行。”
糧食是根本,沒有糧食,劉繼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會隨著時間推移而失去。
論恐熱從擁兵三萬眾的吐蕃大論,淪落到如今的磨禪川土寇,便是因為他不能讓隴西的番人吃飽飯。
如果他能讓隴西的番人吃飽飯,即便他再怎麼殘暴,也不會缺少跟隨他的人。
“刺史,我們就不能向小張節度使借糧嗎?”
曹茂不解詢問,可劉繼隆卻搖搖頭:“我們和河西的聯係,是時候切斷了。”
張議潮叔侄的心思,劉繼隆十分清楚,無非就是想著把自己放到隴西,等張淮深地位穩固了,再想辦法把自己召回去。
隻是自己已經受夠做旁人部將的日子了,他此次出走就是要自己當家做主。
即便日後他會返回河西,卻也不是去幫助張議潮和張淮深,而是吞並河西,讓西北隻剩下一支歸義軍。
這對叔侄在自己手下,總比在唐廷手下要好得多。
“對此刺史。”曹茂似乎想到什麼,忍不住說道:
“我聽李刺史說,索刺史似乎對您敵意很大,我們是不是該小心點?”
“不用。”劉繼隆搖頭輕笑,他並不認為索勳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雖說因為自己的緣故,歸義軍提前十年收複了涼州,並試圖將勢力擴張到黃河以東的會州。
但此舉對於唐廷來說,並不會讓唐廷對他們刮目相看,反而會更為警惕。
畢竟曆史上他們隻是收複涼州,就引得唐廷調鄆州天平軍介入涼州,更是扶持甘州、安西等地回鶻掣肘他們。
如今他們跨過黃河,收複會州,會引起唐廷何等反應,就連劉繼隆都不清楚。
索勳想要憑借會州坐大,也得看看唐廷願不願意幫助他。
沒有唐廷的幫助,索勳想要在番多漢少的會州紮根,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相比較會州,身處隴西的自己雖說會麵對一段艱苦時期,但隻要熬過去,自己就可以趁勢而起。
這個所謂的勢,不僅僅是山南西道的盜寇,還有唐廷的西南問題。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唐宣宗李忱死後不久,南詔就會改國號而稱皇帝,對大唐西南發起進攻,甚至攻破播州、交趾。
唐廷隻要和南詔爆發衝突,那自己就有機可乘。
即便戰場不在劍南道,自己也能在劍南道創造衝突。
想到這裡,劉繼隆腦中便閃過尚婢婢、尚摩鄢和拓跋懷光的身影。
在晚唐,如何讓唐廷重視自己?
除了給大唐來點小小的牙兵震撼,其次便是養寇自重了。
隴西想要獲得資源,沒有比養寇自重更好的辦法。
思緒間,劉繼隆收起了桌上的文冊,對曹茂吩咐一聲後,便安心睡下了。
在養寇自重前,他還是得先壯大自己,讓唐廷認識到自己的實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