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劉繼隆沉聲說道:“這樣吧,明日起你派人把收獲的麻製成布匹和繩子,看看能不能弄成漁網,弄些魚來吃吃。”
“另外我寫一封信給小張節度使,向他借一萬石糧。”
尚婢婢那邊是不可能繼續借糧給他了,因此劉繼隆隻能將目光放在張淮深身上。
他相信以自己和張淮深的關係,即便張淮深借不了一萬石糧,也能借個幾千石來應應急。
大不了到明年的下半年,他帶著五泉的百姓,節衣縮食的給他熬過去便是。
現在城外的荒地已經全部複耕,近十萬畝耕地在春耕後種上糧食,大約能在七月末就收割。
左右也不過就是一兩個月的苦日子罷了,實在不行,他賣幾十套甲胄也能從尚婢婢那裡搞來一兩千石糧食。
“還是得儘早拿下河臨渭三州才行。”
劉繼隆沉吟道:“河臨渭三州有金、鐵、銅礦,昔年尚在我漢人手中時,每年產出價值上萬貫的金銀銅錢,並且還能連接欽州。”
“拿下他們,就可以整合三州力量,向朝廷買糧了。”
“另外拿下三州後,我們必須立馬拿下岷州和成州。”
“岷州有茶,成州有鹽,都是我們急缺的資源。”
“確實!”陳靖崇也頷首表示認可。
不過他並不知道,劉繼隆要收複岷州和成州,主要還是當地產有硫磺。
隻要有硫磺,他就能製作火藥,而火藥在他看來,最大的作用不是用於軍事,而是用於開采礦石。
他也想過製作火槍,可是火門槍威力不大,射程不遠,而火繩槍的原理他又不清楚,隻能慢慢摸索。
在此期間,火藥理應用在開采礦石上。
幾千上萬斤火藥,足夠把河臨渭三州的金銀銅礦產量翻好幾倍。
畢竟明朝產鐵之所以那麼高,原因就是用火藥開采礦石。
大唐身上的蛀蟲比廁所的蒼蠅還多,隻要有足夠的錢,即便唐廷不讓關中販賣糧食給自己,自己也能賄賂劍南道的官員賣糧給自己。
如果關中和劍南道都不賣,那他就隻有給大唐一點小小震撼了。
這憋屈日子,他早就受夠了!
這般想著,劉繼隆交代陳靖崇留下吃飯,同時與他說了一些治軍和治理的想法。
對此陳靖崇儘數記下筆記,而城外的百姓也在秋收結束後,將目標投向了城外的野地。
十月初的蘭州還未進入零下,因此開墾野地並不困難。
百姓們點火將野地上的野草燒儘,隨後驅使挽馬耕牛開墾野地,將石塊都弄到了官道上。
勞作結束後,他們便把石塊搬到馬車上,運到五泉城門外。
這些石塊,都將成為壘砌城牆的材料,而這也是劉繼隆在做的事情。
回回炮既然被他弄出來了,純夯土的城牆,自然也就落後了。
百姓開墾野地所拾取的石塊,便成為了壘砌城牆最好的材料。
不止是他意識到了這點,就連遠在涼州的張淮深也意識到了這點。
不同的是,涼州人口眾多,因此姑臧城早就在秋收前開始壘砌石塊,加固城牆。
“百姓們交了田賦,按照五稅一,官倉進了五萬七千多石稅糧。”
“除此之外,月末應該能交上來八千多匹麻布。”
姑臧衙門內,酒居延彙報著姑臧秋收的情況。
由於家大業大,涼州完全可以按照正常稅製進行治理,而蘭州隻能吃大鍋飯,按照配給製來渡過難關。
“番和、嘉麟、昌鬆的糧冊都送來了沒有?”
張淮深坐在主位,目光看著文冊內的數據,卻不忘詢問酒居延。
酒居延聞言頷首:“昌鬆的還沒送來,不過按照往年的情況來看,涼州這次所收稅糧,應該不低於十二萬石才對。”
“加上麻、豆、絹及牧群等雜項,足以養兵一萬!”
酒居延十分自豪,而張淮深卻依舊平靜:“廣武那邊有消息傳來沒有?”
“正要說這件事。”酒居延繼續道:
“李刺史請調耕牛五百頭,糧三萬石。”
“嗯……”張淮深頷首應下,並不覺得很多,畢竟廣武兩千名甲兵的軍餉就高達兩萬四千石,算上口糧,三萬石還算少的。
“劉繼隆……”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下了決心:
“劉繼隆那邊,有消息傳來嗎?”
“沒有。”酒居延歎氣道:“不過以刺史帶去的兵馬和李刺史所述的狀況來看,五泉那邊應該不太好過。”
聞言,張淮深也忍不住皺眉道:“真是執拗!”
他想幫劉繼隆,卻又拉不下臉來,所以隻能等劉繼隆求他。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日子他的眼皮總是跳個不停,因此不免對劉繼隆起了催促之心。
“會州、甘州那邊有沒有消息?”
張淮深繼續詢問酒居延,酒居延也連忙道:
“會州那邊,索刺史倒是沒有送出什麼消息,不過甘州那邊,李刺史和崔縣令倒是有消息傳來。”
“李刺史想要新練兩千兵卒,因此想請您手書給節度使。”
“崔縣令送來的是山丹的文冊,今歲山丹收獲稅糧二萬四千餘石,新增一萬三千餘隻牧群,產鐵十二萬六千餘斤,石炭四十餘萬斤,炒茶五千多斤……”
酒居延將甘州的事情交代清楚,張淮深聽後不免惋惜:“這山丹也是他的遺澤,如今河西穩定,改十稅一為五稅一,希望山丹的百姓不要怨恨衙門。”
“這怎麼會?”酒居延急忙道:“昔年吐蕃在時,收糧一石,有七八成都要上交,而今隻交兩成,百姓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始終不如他在的時候。”張淮深打斷了酒居延,說出了讓他無法反駁的話。
“他若在,這涼州不出三年,恐怕便能恢複昔年開元時節的盛況了。”
張淮深感歎著,幾乎每三句話就要提一提劉繼隆,可見確實想念他。
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堂外也響起了腳步聲。
二人聞聲看去,不多時便見張淮澗快步走來,並雙手呈上一張帛書。
在河西,能用帛書的隻能是敦煌的張議潮,因此張淮深連忙接過查看起來。
不多時,他將帛書合上,與二人對視道:
“叔父讓我們從涼州,甘州運兩萬石糧去伊州,看樣子是準備對盤踞在伊州納職的那群胡雜動手了。”
“沒有調兵嗎?”酒居延好奇詢問,張淮深卻搖了搖頭。
“我有一事不解……”
忽的,張淮澗皺眉開口道:“眼下隴西番賊依舊勢大,為何我們不把劉刺史調往伊州收複安西、北庭,由我們收複隴西呢?”
張淮澗不明白,眼下歸義軍有民二十餘萬,甲兵一萬八千餘人,而隴西四分五裂,強盛的尚延心也不過四千多甲兵。
這種情況下,他們隻需要在涼州整軍一年,就能走烏鞘嶺收複隴西全境。
大好情況擺在眼前,卻讓劉繼隆去隴西單打獨鬥,這是張淮深無法理解的安排。
麵對他的不解,張淮深皺眉道:“我們畢竟歸義不到三年,倘若著急收複隴西,難免會讓朝廷中的有心人非議。”
“況且收複北庭、安西,也利於商貨通暢,對我軍有利。”
“至於隴西……”張淮深沉吟片刻,隨後深吸一口氣道:
“劉繼隆可以去,但我們卻不行。”
張議潮顯然早就知道朝廷會因為他們勢大而猜忌他們,所以才沒有貿然進攻隴西,而是派劉繼隆去試試水。
如果朝廷催促,那他自然會出兵去收複隴西。
可王景之已經前往長安好幾個月,長安那邊卻始終沒有消息傳來,這說明朝廷並不著急。
既然如此,那他們也可以好好消化消化涼州和會州,畢竟這涼會二州番多漢少,得好好治理,才能徹底穩定下來。
不過張議潮和張淮深估計做夢都沒想到,朝廷對於他們收複涼會蘭三州的反應會那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