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甬道前的藺茹真將見狀連忙詢問:“城防如何了!”
“石牆垮塌太多,女牆都被砸垮了!”
小節兒稟告著,藺茹真將聞言臉色難看。
隻是不等他吩咐,又有一名節兒策馬而來,急忙下馬行禮道;
“都護,內城牆多處出現外突的裂紋,繼續這樣下去,恐怕還是要步大夏後塵!”
藺茹真將攥緊拳頭,而此時城頭有一百戶探出頭來:“都護,漢奴拔營前進了!”
“混賬……”
藺茹真將攥緊拳頭,麵對這熟悉的場景,他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拔營前移投石機,然後更換百斤以上的投石來攻破城牆,再之後就是甲兵強攻……
想到這裡,藺茹真將將目光投向城內屋舍,咬牙道:
“把這些屋舍全部給我拆了,把能用的石頭、泥巴、木料全部用上,都用來給我加固城牆!”
“是!!”
隨著藺茹真將一聲令下,不論奴隸還是番民,他們紛紛被強行驅趕出了家中。
臨街屋舍儘數被推倒,所有材料都被運到了北城牆的牆根下。
六千多民夫被藺茹真將叫到了北城區,吩咐他們緊貼著城牆開始壘砌石頭,夯實城牆。
他用那些房屋的主梁搭成了城牆高的木架子,然後壘石石頭,混合泥土夯實。
一時間,隴西軍在外投石,城內番軍在加築城牆,雙方各自進攻防守,從白天熬到了黑夜。
隴西軍因為要搜集投石,隻能分成三班休息,而藺茹真將則是不管民夫怨言,強行讓他們晝夜不停地加築城牆。
僅僅一夜之間,六千多民夫就拆毀了上百所屋舍,將材料用到了城牆上。
原本一丈六尺厚的城牆,硬生生被加厚了兩尺。
不僅如此,藺茹真將趁著夜色,派人用吊籃把人吊出城外,挖取坍塌的砂土回填城牆。
他們的這些手段都被隴西軍的塘騎看得清楚,而劉繼隆自然也知道他們在乾嘛。
不過劉繼隆並沒有製止他們,其一是因為製止的意義不大,其二是因為臨時築的城牆,根本擋不住他麾下的投石機。
不出他的意料,隨著投石機前移三百步,換上百斤以上的沉重投石後,近在咫尺的隴西城牆成為了不堪一擊的豆腐。
巨大的投石砸在城牆上,整座城牆都抖落起了砂土及揚塵,內城牆新築的城牆更是直接炸開拇指寬的裂紋。
“一二……拉!”
“嘭嘭嘭——”
一輪又一輪的投石來襲,威力比前幾日的投石威力大了數倍。
藺茹真將見此情況,當即命人搶修,自己則是上馬前往了城南。
他沿著主道一路疾馳城南而去,沿途見到那些被拆毀房屋的百姓,連眼皮都懶得抬。
直到他衝出南門,擺在他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帳篷,以及被砍得光禿禿的左側山脈,還有帳篷之間那群衣衫襤褸的婦孺。
耕地被他們占來搭建帳篷,難受了就去渭水邊解決,屎尿沿著渭水流向關中。
若非尚延心、魯褥月下了死命令,不準他們在耕地裡解決屎尿,恐怕他們會將這片地方拉得臭氣熏天。
“駕……”
沿著官道疾馳向南,大約跑了四五裡後,藺茹真將見到了前方橫亙官道上的巨大牙帳。
他及時勒馬翻身,急匆匆走入牙帳之中。
尚延心、魯褥月、折逋諱及他們的家眷都齊集於帳內,桌上擺放剛剛烤好的羊肉。
即便在這樣落難的日子裡,他們也不曾虧待自己。
“藺茹真將你來了啊,快坐下一起吃點!”
魯褥月大方招呼,心裡想拉攏藺茹真將的想法幾乎快寫在臉上了。
“不必了。”
藺茹真將倒是乾脆,拒絕魯褥月後,直接對左首位的尚延心作揖道:
“乞利本,漢奴已經推進至城牆百步外,城牆受不住他們的投石,我雖然已經帶人推到民舍加固城牆,但作用不大。”
他先是彙報了現在的情況,隨後便平靜等待著尚延心開口。
“這才第六日就守不住了?”
尚延心黑著臉開口,藺茹真將行禮道:“還能再堅守幾日,末將是擔心到時候秦州兵馬不能及時趕到,而我軍又未曾及時渡河。”
“嗯……”尚延心將目光投向魯褥月:“魯褥月,如果秦州的兵馬來不了,我們都要交代在這裡!”
魯褥月聞言有些尷尬,可還是強撐道:“既然說了十日,那肯定不會變。”
“現在是我們撐不到原定好的九月初十,而不是秦州兵馬沒有來。”
“算上今天,距離九月初十還有五天,我們必須守住這五天時間!”
“說得好聽!”折逋諱不滿道:
“就在這裡乾巴巴等著秦州兵馬,如果劉繼隆攻破城池,那城南這幾萬人應該怎麼辦?”
“難不成忘記上次在渭源渡口時的慘敗了嗎?”
折逋諱直言不諱的提起渭源慘敗,這讓尚延心和魯褥月臉上掛不住。
二人本想發作,可心底卻實在擔心渭源慘敗繼續發生。
良久之後,魯褥月率先咬牙道:“男丁和馬才是最重要的。”
“把我們的男丁撤下來,讓那些奴隸去加築城牆,婦孺先帶著牧群過河,到河南岸等著。”
“如果守不住城池,到時候我們再帶兵馬和男丁撤退,砍斷渡橋,向岷州撤去!”
魯褥月說著自己的想法,眾人聽後紛紛點頭讚同。
隴南南北兩處渡橋,南邊的渡橋距離他們所在的牙帳僅僅不到一裡,是個典型的三岔口。
西邊的漳水在此處彙入渭水,與渭水一同流往關中。
渡過渡橋後,南邊則是向西通往鄣縣,向東通往秦州伏羌縣的官道。
從隴西縣前往鄣縣六十裡,前往伏羌縣一百裡。
隻要沒有婦孺和牧群、輜重耽擱,男丁可以迅速過橋,到時候斬斷浮橋,不管是前往鄣縣前往岷州,還是前往秦州的伏羌,他們都有足夠的時間。
“為何不與劉繼隆魚死網破!”
折逋諱還是忘不了被自己弄丟的臨州,他幻想殺敗劉繼隆,奪回他失去的土地。
“魚死網破?”魯褥月和尚延心對視一眼,紛紛投來了看待傻瓜的目光。
不等折逋諱質問,魯褥月便說道:
“在這裡和劉繼隆魚死網破,他失敗之後大不了退回襄武,整訓兵馬繼續南下,可我們呢?”
“你彆忘了,渭州的鐵礦、石炭(煤)礦都在渭源,而現在渭源丟失,隴西縣境內根本沒有石炭和鐵礦。”
“到時候甲兵死個大半,麵對劉繼隆再度南下,我們拿什麼抵擋?”
“甲兵如果死光了,我們即便投降薛逵,薛逵也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裡。”
“我們有馬有甲,軍中這一千七百人都可以成為精騎。”
“一千七百甲兵不受重視,可一千七百精騎絕對能讓薛逵接納我們。”
“更何況我們身後還有四千番丁,稍加訓練再弄些甲胄就是精騎。”
“不趁現在手裡還有點本錢投靠薛逵,難道等著被劉繼隆打光甲兵再去被人吞並?”
魯褥月罵醒了折逋諱,折逋諱卻不甘道:“我就是不甘心!”
“哼!”尚延心冷哼道:“漢奴有句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劉繼隆趁我們虛弱偷襲我們,日後等他虛弱,我們再來取他的命!”
尚延心這話不僅僅是安撫折逋羅,也是在安撫自己。
在他們計劃砍斷渡橋逃亡的時候,距離他們五六裡外的劉繼隆也調轉馬頭返回了營壘之中。
營壘之中飄來肉香,數十口大鍋燉煮著數十上百斤的羊肉。
如此多的羊肉,看得人直流口水,而劉繼隆之所以豪爽的殺這麼多羊,卻並不是為了犒軍。
“張昶,如何了!”
劉繼隆在一處空地翻身下馬,呼喚張昶姓名。
正在乾活的張昶聞言,當即起身朝他走來,側過身子示意道:
“兩千個羊皮囊已經準備好,隻等您一聲令下,便能搭成浮橋!”
擺在劉繼隆麵前的,是經過處理的兩千個羊皮囊。
被尚延心、魯褥月兩次砍斷浮橋,劉繼隆怎麼可能還會犯第三次錯?
“好!”他臉上浮現笑意,手不自覺搭在了腰間刀柄上。
“這三個豬犬如果還打著砍斷浮橋的想法,我們就送他們見鬼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