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摩鄢在疾馳起伏的馬背上,大聲提出自己的建議。
在他看來,把論恐熱驅逐出磨禪川,便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對此,李驥隻是看了他一眼,策馬追擊的同時冷淡道:“節帥讓我取下論恐熱首級。”
見他這麼說,尚摩鄢便繼續道:“那由我率軍去多彌衛府和當地的乞利本悉麻談判,讓他交出論恐熱。”
李驥聽後馬不停蹄,片刻後才緩緩道:“我隻給你半天的時間。”
“是!”尚摩鄢也不覺得被輕視,而是令十餘名精騎將糧食、淡水等負重交給其他人,輕裝馳往多彌衛府。
多彌衛府在黃河河曲北岸,位置差不多在後世瑪曲縣附近。
從尕海湖前往多彌衛府,需要穿過二十餘裡的西傾山。
論恐熱倒是不管不顧的衝入西傾山中,而李驥則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偵查,以免被多彌衛府的番人設伏。
原本他們快要追上論恐熱了,如今卻因為西傾山而耽擱了小半個時辰。
論恐熱帶兵走出傾山後,當即朝著多彌衛府靠近。
多彌衛府是一座小城,壘石築成,東西四百多步,南北三百多步,能容納的人口很少。
正因如此,多彌衛府外是東西二裡,南北二裡多的木柵欄,城牆與柵欄間生活著上萬口人,養著數萬牛羊在河曲放牧。
此地距離疊州合川縣二百裡左右,距離不遠不近,所以城外還是有哨騎偵查的。
論恐熱他們還沒靠近多彌衛府,便被哨騎偵查得知,點燃狼煙。
不多時,四千多兵馬從多彌衛府馳出,在黃河北岸的丘陵上,雜亂等待著敵軍到來。
論恐熱率領九百多精騎來到此地時,原本的凝重,瞬間轉變為了輕視。
多彌衛府的四千多兵馬,其中隻有不到兩千人身披鐵甲,其餘都是皮甲或皮襖,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強大。
遠處的青稞已經收割,但草地上的牛羊卻連綿數裡,看得論恐熱直流口水。
“大論……”
兩名小節兒湊了上來,臉上浮現貪念。
論恐熱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笑容殘忍道:“再等等,等他們和隴右的兵馬殺個你死我活,我們就從背後殺敗他們,占據這裡!”
見他這麼說,兩名小節兒紛紛露出笑容,眼裡滿是渴望。
遠處,一名將領率領千餘鐵甲兵卒策馬走出,論恐熱也帶人靠近。
雙方見麵後,多彌衛府的悉麻便嗬斥道:“尚恐熱,你竟然敢來多彌衛府!”
論恐熱的“論”是他自己加上的,因此在吐蕃各地的乞利本眼中,他不過就是個“自封為論”的小醜罷了。
以前他擁兵數萬時,還沒人敢和他翻臉。
可現在他在磨禪川當了幾年的喪家之犬,便是多彌衛府的悉麻,都敢直接嗬斥他。
悉麻的態度,讓論恐熱有些難受,但為了擊退後麵的追兵,他還是獻媚道:
“我準備去邏些向讚普認錯,但後麵的追兵一直不肯放過我。”
“他們從疊州和洮州追來,不僅要殺我,還要奪下多彌和磨禪川!”
“我好心來告訴你,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說我。”
論恐熱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悉麻見狀皺眉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了!”
論恐熱連忙道:“不信你可以等等,最多兩個時辰,後麵的追兵肯定會追上來的。”
“好,我暫時相信你。”悉麻點了點頭,隨後對身旁人吩咐道:
“牽一百隻羊過來,讓他們先吃飽。”
“是!”多彌的都護聞言應下,隨後便帶人去牽羊。
他們的對話聲不小,論恐熱聽後,兩顆黃豆大小的眼睛轉了又轉,心想悉麻真是愚蠢的可怕。
很快,一百隻羊被牽到了兩軍陣前,並交給了論恐熱他們。
多彌衛府靠近西傾山,不缺樹木資源,因此論恐熱麾下精騎,很快便把這一百隻羊處理了。
期間他們並未脫甲,而悉麻送羊之後,便率軍後撤數裡,給雙方預留了足夠的距離。
一隻烤羊腿被撒上粗鹽,隨便抹了兩把後,便抬到了論恐熱的麵前。
這廝見狀直接上手,抱著一整隻羊腿開始胡吃海塞。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個時辰後,北邊出現了揚塵,而原本在西邊三裡外的悉麻也率軍靠近了論恐熱他們。
論恐熱及其麾下九百餘精騎吃飽喝足,眼見悉麻他們靠上來也不以為意。
論恐熱召來兩名小節兒,殘忍笑道:“等會我們先對隴右的漢狗動手,彆給悉麻談判的機會。”
“我們動手了,悉麻隻能跟著動手,到時候悉麻一動手,你們就帶人撤回來,讓他們鬥在一起。”
“等隴右的漢狗撤軍,我們就對悉麻動手,然後把多彌衛府搶到手!”
“是!”兩名小節兒難掩激動,而論恐熱也將目光放到了戰場上。
悉麻帶著三千多兵馬停在論恐熱及其九百餘精騎身後半裡,做出讓論恐熱當馬前卒的姿態。
對此,論恐熱嗤笑,心裡對算計悉麻更沒負擔了。
在他等待的同時,身旁的小節兒忽然道:“南邊怎麼也有揚塵?!”
“嗯?”論恐熱看去,果然見到南邊也出現了大批揚塵。
“鎮定!”
儘管論恐熱心裡也十分慌張,可他依舊表現鎮定,這使得原本騷亂的隊伍冷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東北方向和正南方向也出現了大批精騎。
東北方向的精騎數量最多,不少於三千人,而正南方向似乎隻有不足千餘精騎。
“三千甲兵打四千甲兵,不是沒有勝算!”
論恐熱安定眾人,而這時追擊而來的李驥瞧見南方竟然有打著自己旌旗的兵馬,也不由得感到錯愕。
好在這時南邊隊伍中脫離一支精騎,朝他們靠近而來。
不多時,他們持手書出現在了李驥軍前。
“奉節帥軍令,洮、疊、鬆三州出精騎八百,截斷論恐熱南下退路。”
“尚刺史請李刺史動兵出擊,不必顧忌那多彌那數千番人!”
夥長的話讓李驥眼前一亮,他當即拔刀揮向多彌方向:“衝鋒!!”
“嗚嗚嗚——”
號角作響,三千餘精騎發起衝鋒,沒有半刻休整的時間。
與此同時,正南方向的尚鐸羅等人也發起了衝鋒。
見狀,作為目標的論恐熱正準備動兵卻聽到後方突然出現了騷動。
隻見悉麻所率四千餘兵卒,竟然也朝他們這裡發起了衝鋒。
一時間,論恐熱陷入了死境之中。
“向南突圍!”
論恐熱及時反應,準備向南邊突圍,然而他麾下精騎麵對如此情況,早就混亂不堪。
聽從他軍令向南突圍的隻有不到五百騎,而朝他們包圍而來的兵馬卻多達七八千。
“殺!!”
“嘭——”
三個方向的兵馬將論恐熱夾擊,馬匹嘶鳴,血肉碰撞。
隻是一個照麵,論恐熱及其麾下精騎便被打亂。
“悉麻!你敢騙我!我殺了你!”
瞧見悉麻的大纛,論恐熱怒吼朝大纛衝去。
悉麻見狀刺翻論恐熱麾下精騎,同時蔑視道:“你覺得你還能活下來?!”
他這話仿佛宣告了論恐熱的結局,因為亂陣之中,斛斯光率領十餘騎朝論恐熱大纛衝去。
論恐熱眼睜睜看著斛斯光挑翻自己麾下數名精騎,朝自己殺來。
他試圖突圍,卻被李驥、尚鐸羅、厝本、尚摩鄢、悉麻率兵所阻,隻剩死路。
斛斯光殺到他身前,躍馬提槍朝他殺來,臉上怒氣斐然。
他試圖抵擋,可雙方交手不過三合,斛斯光便挑飛他手中長刀,一槍紮倒了他胯下馬匹。
天旋地轉間,他落馬倒地,而斛斯光雙腿夾住馬腹,馬蹄高高舉起,在論恐熱絕望的目光中狠狠落下。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