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馬步兵下馬結六花陣,將木橋層層守衛。
邊打邊撤的吳煨、朱淮見狀,當即頓感上天無門,入地無路。
“娘賊的,與這群狗官兵拚了!!”
吳煨知曉本部已經是疲憊之師,自然無法衝過六百馬步兵所結六花陣。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駐馬與身後的追兵交鋒,多少一名官軍算一名。
“駕!殺……”
吳煨催促戰馬,舉槍朝著李執義等天雄精騎殺去。
瞧他率領六百多天平老卒殺去,朱淮卻止步不前,眼見四周五百多胡騎動搖,心裡不免活絡起來。
“倘若負隅頑抗,我朱淮今日恐怕要葬身此處。”
“既然如此,何不率軍殺了這吳煨,以此將功補過?”
想到這裡,朱淮當即就準備集結河中胡騎動手。
不曾想,不等他動手,西北方向便出現揚塵。
“援軍嗎?”
朱淮將手握緊長槍,然而不等他動手,便見打著天平旗號的騎兵從揚塵中冒出頭來。
吳煨欣喜若狂:“王郎!!”
“弟兄們,王郎來了!”
吳煨叫嚷,四周天平老卒士氣一震,而朱淮也連忙收起心思,叫嚷道:
“殺退官軍,拿下翼城!!”
“殺……”
一同動搖的胡騎們眼見王守文率軍到來,當即佯裝堅定,紛紛朝著天雄軍精騎殺去。
天雄軍的騎將李執義見狀,當即調轉馬頭:“撤!撤回曲沃!”
霎時間,雙方角色轉換,天雄軍成了被追擊的一方。
天平軍會師追擊書吏,天雄軍落馬死者數以百計。
獨守木橋的河中馬步兵見狀連忙往翼城撤退,但是卻被王守文注意。
王守文率軍調轉馬頭,將翼城馬步兵連殺三陣,僅有百餘人逃入城內。
不等城門關上,王守文率軍衝入翼城,將翼城官兵儘數捕殺,劫掠翼城府庫及城內富戶。
“我隻給四個時辰,四個時辰後,大軍立即動身前往沁水!”
“是!”
王守文在城內街道上對身旁將領吩咐,隨後調轉馬頭看向吳煨。
“大郎……”
“王郎,我…我無能!”
吳煨眼見能夠休息,當下便低頭對王守文認錯。
王守文見狀詢問過程,儘管對於吳煨喪師九千的結果有些不滿,但畢竟是他在戰前讓吳煨率老卒出逃,因此他隻能壓下不滿情緒,安撫其道:
“此事是我交代的,自然與你無關,你不必自責。”
話音落下,他看向朱淮說道:“你能率軍突圍而不變,我果然沒看錯人。”
誇讚之後,他不等朱淮開口,便與二人交代道:
“眼下爾等敗亡消息,應該才傳遍四周不久。”
“趁此機會,我軍收沒翼城財物,一鼓作氣衝入河陽,不給河陽集結兵馬的機會,走入魏博,以錢帛賄賂魏博境內衛州刺史,趁機走入天平!”
“眼下河南饑民甚眾,隻要我等散發錢糧,必然能聚集兵馬,拿下鄆州。”
“屆時再向朝廷請表,不怕朝廷不同意!”
王守文還是想著坐大後向朝廷請表,而這也是安史之亂後,諸鎮牙兵心裡對出路的大概想法。
見慣了河朔、淄青等鎮牙兵驅逐節度使後請表留後的戲碼,王守文也以為朝廷會以自己為鄆州刺史為結果,將這場鬨劇結束。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位於正平縣的李承勳也才剛剛得知昨夜的臨汾之戰,也知道了崔嶼等人對他的彈劾。
“荒唐!叛軍已經被我討平大半,不過千餘騎兵,如何能突襲臨汾?!”
正平縣衙內,李承勳生氣拍案,但心底卻隱隱後怕。
他想到了拓跋思恭昨日的那番話,因此連忙看向拓跋思恭:
“拓跋頭領,你昨日說陣上軍馬、乘馬數量不足,可是真的?”
“估計是末將看錯了……”
拓跋思恭當然不可能承認,如果他承認了,那豈不是坐實了崔嶼等人的彈劾。
“哼!這崔嶼坐擁萬八精銳,竟然被不足千餘叛軍殘寇所襲,如今還想把戰敗之因推到本使頭上!”
李承勳冷哼一聲,反駁了崔嶼口中,北邊有數千叛軍精騎的言論。
不過他也知道,叛軍估計還有精騎藏匿於他處,不然自家侄兒還在追擊的賊軍精騎,為何會突然從翼城方向出現在北邊的臨汾方向。
隻是這種事情,他自然是不能承認的。
他已經向長安發去捷報,倘若崔嶼此言坐實,那他先前的捷報就成了笑話。
李承勳的想法還沒有落地,衙門外便響起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不多時,王重榮帶著一份軍情走入衙門:“討擊使,曲沃傳來軍情,請您閱覽!”
“交上來!”
得知曲沃傳來軍情,李承勳心裡漸漸不安。
果然,當軍情被他打開,其中內容便是李執義講述了率軍追擊叛軍精騎,然後被北邊出現的精騎夾擊的事情。
不僅如此,翼城被叛軍攻破,城內情況不明。
李承勳臉色難看,隨後當著眾人麵將軍情丟入香爐中焚毀。
“李執義傳來軍情,有千餘精騎從臨汾殺來,與叛軍餘寇合兵後將其擊退,翼城被攻破。”
他隱瞞了北邊那支精騎的數量,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在正平打出的大捷看起來分量沉重,不至於把報捷鬨成笑話。
“叛軍如今聚集兩千餘精騎於翼城,恐怕走向沁水,走入河陽鎮。”
“王牙將,你派輕騎走絳縣前往河陽鎮,請河陽韋節度使阻攔叛軍前往河南道!”
“末將領命!”
王重榮眼神閃爍,隨後作揖退出衙門。
在他離去後,拓跋思恭見狀詢問道:“討擊使,朝廷並未準許我們進入河陽,您看……”
“我現在就向朝廷請表!”李承勳連忙解釋,隨後手寫奏表,派人送往長安。
在奏表送往長安之餘,翼城的王守文果斷率軍走入澤州,進入河陽鎮。
因為並未得到討擊平叛的旨意,澤州刺史並未出兵阻攔,而是加急將軍情送往孟州。
河陽三城節度使乃是深受皇帝信任的韋澳,他於去年被外派河陽,擔任河陽三城節度使、孟澤懷等州觀察使。
消息送抵孟州河陽時,韋澳還在理政。
“不是說叛軍被討平了嗎?”
韋澳抬頭質問眼前人,河陽左廂兵馬使聞言作揖道:
“昨日送來的消息中,確實說叛軍在正平慘敗,已經被朝廷討平。”
“隻是不知,這被討平的叛軍為何會出現在我河陽。”
見兵馬使這麼說,韋澳當即起身來回渡步。
“王兵馬使以為,本使是否要率軍討平叛軍?”
“這……”王兵馬使見狀遲疑,隨後作揖道:“末將以為,不如請示朝廷。”
“……”韋澳聞言皺眉沉默片刻,接著詢問道:“叛軍如今到哪了?”
王兵馬使不敢怠慢,當下解釋道:“叛軍已經抵達沁水,並未與我軍為難。”
“李討擊使已經在往翼城集結兵馬,看樣子是準備等到朝廷旨意,隨後入境河陽討擊叛軍。”
李承勳討擊叛軍的範圍在鳳翔、邠寧、涇原、河陽、天雄等鎮境內。
如今叛軍走入河陽,他自然是要請示朝廷的。
儘管這樣做很耽擱時間,可規矩擺在這裡,倘若他不遵守,未免會鬨出事情來。
按照規矩,韋澳也可以討擊叛軍,但若是交戰不利,朝廷是不可能為河陽鎮表功的。
正因如此,王兵馬使才不願意與叛軍為敵,而是想著趁早驅趕叛軍前往魏博或義成等鎮。
王兵馬使不願意與叛軍交戰,韋澳一介文人,自然是沒有領兵打仗能力的。
倘若折損河陽鎮兵馬,那他的仕途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想到這裡,韋澳沉吟片刻後,還是對王兵馬使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本使立即向朝廷請表,勞請王兵馬使派輕騎偵查叛軍動向。”
“使君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王兵馬使聞言也鬆了一口氣,隨後在韋澳示意下走出衙門。
不過等他走出衙門,走上馬車後,他卻對車夫吩咐道:
“派人告訴天平軍的叛軍,趁朝廷旨意下來前,儘早離開河陽鎮!”
“是……”
車夫應下,隨後駕車護送王兵馬使回家,再派輕騎傳出消息。
與此同時,王守文等人也急忙向東行軍,準備穿過澤州後,派人賄賂魏博鎮衛州兵馬後走入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