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寧軍中,凡是要職,多為王姓把控,而這便與銀刀軍等七支牙兵的來曆有關了。
長慶年間,徐州牙將王智興作戰勇猛,不服節度使崔群,隨即將崔群驅逐出徐州,並率兵占據徐州,向朝廷請表為留後。
唐穆宗考慮到朝廷剛剛對幽州、成德的討伐,無力再討王智興的叛亂,所以任命王智興為武寧軍節度使、徐泗濠三州觀察使。
王智興掌控徐州後,十分擔心軍中出現類似自己的人出現,因此試圖除掉對其有威脅的所有部下。
武寧軍將士不堪受辱,準備反抗驅逐王智興,王智興得知消息,當即以族中子弟為骨乾,招募了兩千名凶悍的盜寇為軍,取名為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七軍,讓他們輪流駐守衙城。
後來王智興搜刮錢財,用錢財來結交權貴,步步高升,甚至以太尉的身份去世。
他雖然高升了,但銀刀、挾馬等七軍兵卒卻留在了徐州,並且逐漸驕縱起來。
武寧軍的曆任節度使由於手裡沒有足夠的兵馬,所以隻能對他們姑息遷就,無法約束。
即便如此,但凡節度使乾涉到了七軍的事情,他們便會以“節度使無禮”為由,將節度使驅逐出境。
自銀刀等七軍創立以來,他們已經先後驅逐了五任節度使。
哪怕與成德軍有關係的田牟在來到徐州擔任節度使時,也隻能委身與這些驕兵混坐在一起,手持木板為他們唱歌。
為了安撫這群人,田牟每日耗費糧錢少則數十貫,多則數百貫。
每逢宴會,田牟也得等著這群牙兵先吃飽喝足,然後才能商量議事。
興許正是因為如此憋屈,田牟才會在擔任武寧軍節度使沒兩年後病卒。
想到這裡,趙黔心裡生出脾氣,想著揮刀砍殺乾淨這群驕兵悍將。
隻是想到自家節帥的計劃後,他便強壓下脾氣,勉強笑著作揖道:
“王長史,這是節帥的軍碟,勞請王長史按照軍碟內容從事。”
他身後精騎策馬而出,下馬將王式的軍碟呈出。
王明義拿起軍碟翻看後鬆了口氣,因為軍碟上除了要求這三日犒軍的牛羊雞鴨和糧食外,還有三日後宣武、淮南兩鎮兵馬返回所需錢糧。
這份軍碟證明了王式並不想和銀刀軍翻臉,並且說明了宣武、淮南兩鎮兵馬離開的時間。
想到這裡,王明義心中輕嗤:“什麼威震南蠻的名將?不過如此,也是個欺軟怕硬之徒!”
儘管心裡瞧不起王式,但王明義麵上還是笑嗬嗬應下:“州庫錢糧充足,兩個時辰後,必然將使君所需之物送往大彭驛館。”
話音落下時,他拿出自己的印章,往王式的軍碟蓋下,隨後交還軍碟。
趙黔見狀接過軍碟,隨後作揖道:“那末將就告退了!”
他調轉馬頭,抖動馬韁而去。
瞧著他的背影,銀刀軍的其餘人簇擁起王明義,忍不住詢問道:“軍碟上寫著什麼?”
王明義沒有遮掩,當即把軍碟上的內容告訴了眾人,隨後冷笑道:
“這王式也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家夥,等送走了宣武軍和淮南軍,到時候我們便向他索要好處。”
“他若是不給,到時候再用同樣的辦法將他驅逐出境便是!”
聞言,銀刀軍中不少將領還是覺得花州庫的錢幫王式犒軍有些虧,畢竟他們早就將徐泗四州的一切看做自己的了。
好在他們都被王明義勸住了,而王明義也則是派人去采買牛羊,派人送往大彭驛館。
兩個時辰後,王明義親自帶著五百披甲的銀刀軍來到大彭驛館,身後還跟著幾百名驅趕牛羊雞鴨和運送糧食的民夫。
“使君,犒軍所需皆在這裡,您看……”
“不必查驗,我相信王長史不會作假。”
看著送抵大彭驛館的牛羊雞鴨,王式打斷了王明義的試探,主動且熱情道:
“你我皆姓王,往前幾百年說不定還是本家,何必如此見外。”
王式作為太原王氏出身,並且又是前宰相王起之子,他能拉下身段與王明義說雙方是本家,這讓王明義詫異同時,心裡也更加瞧不起王式了。
好歹是名門之後,竟然來攀附他這個庶族。
當然,瞧不上是一回事,表麵上還是得回應的。
“使君莫要折煞我了……”
王明義話還沒說完,王式便拉著他前往了牙帳,同時對王涉招呼道:“大郎,招呼好徐州的弟兄。”
能被王式這種世家名門稱呼為兄弟,這讓全甲而來的五百銀刀軍不由高興,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與此同時,他們也更加確信了王式這人就是個繡花枕頭。
不多時宴會開始,牛羊家禽都通過各種手藝製作為符合胃口的食物。
酒桌上,王式更是拉著王明義稱兄道弟,很快就讓王明義放下了戒備。
那些銀刀軍的兵卒眼見王明義都喝醉了,當即也開始肆無忌憚的喝起了酒。
酒宴持續到深夜,直到眾人全部醉倒,翌日醒來的王明義才驚出了一身冷汗。
“直娘賊的,真是喝酒誤事!”
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脖子,確認自己的鬥大頭顱還掛在肩膀上後,王明義鬆了口氣。
他穿上衣服走出帳篷,卻見宣武軍、淮南軍、銀刀軍及長山都醉倒一片。
若非篝火添柴足夠多,這群人怕是要染上風寒了。
想到這裡,王明義緊了緊袍子,隨後走向牙帳尋找王式。
不過在他來到牙帳時,卻見趙黔攔住了他,臉上抱歉道:
“王長史,節帥宿醉未醒,您看……”
“我就進去看看。”
王明義笑嗬嗬的往趙黔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趙黔低頭一看,卻見是一根金條,臉上笑容當即諂媚起來:
“看看沒事,彆動桌上的聖旨和軍碟就行。”
“這是自然。”王明義笑嗬嗬應下,心裡卻更加鄙夷趙黔等人。
所謂精銳的長山都,看來也不過如此,而那號稱名將的王式,竟然醉酒來到日上三竿都不醒,看來確實是個虛有其名的家夥。
這般想著,他走入牙帳之中,卻見王式睡在氈子鋪設的榻上,桌上的聖旨和軍碟雜亂。
他上前將聖旨、軍碟一一打開,確認朝廷和王式沒有彆的心思後,這才放心走出了牙帳。
出來時,自然沒辦法避過趙黔,隻能與他虛以委蛇。
待到他返回帳篷,派人將銀刀軍的眾人都叫醒後,他這才帶著醉醺醺的五百銀刀軍返回了彭城。
他回到彭城後,擔心了一夜的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軍將領紛紛前來尋他。
他與眾人述說了王式和長山都那不堪的一麵後,這才對眾人說道:
“且讓他們高興三日,三日後我們出城將宣武軍、淮南軍送走後,便示威給王式,讓他交些好處出來,似那田牟般!”
“好!”
眾人叫好,隨後便在討論王式這種太原王氏出身的名門能榨出多少油水,又該如何羞辱他。
在他們高興商量的時候,十餘裡外大彭驛館紮營處,趙黔卻走入了王式的牙帳。
此刻的王式清醒無比,根本沒有任何宿醉的跡象。
眼見趙黔走入帳內,他抬頭看向趙黔:“如何?”
“這廝給了末將這個,恐怕在其心底,我長山都已經是酒囊飯袋之徒了。”
趙黔丟出那塊金條,臉上寫滿不屑。
王式見狀也不奇怪,頷首道:“把這東西收著,等三日討平了他們後,用這東西買酒給弟兄們慶功。”
“是!”趙黔作揖應下,而王式卻低頭寫起了奏表。
奏表的時間是三日後,也就是說他在寫三日後的奏表。
奏表上,他已經討平了武寧七軍,並且寫上了徐泗地區的諸多弊病和解決辦法。
不多時,隨著他將奏表裝入信封並用火漆燙好,他這才喚來了王涉,遞給他的同時吩咐道:
“三日後的清晨派人送往長安,屆時大事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