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七,大雪。
從昨夜三更開始,天公撒鹽,使得整座山巒都裹了層銀裝。
關中連月大旱,今歲之秋格外短暫。
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大雪紛飛。
老天爺像耍賴般,一聲招呼未打,就進入了寒冬。
那些僥幸沒有倒在盛夏的流民,才鬆快幾天,又將麵臨嚴寒的收割,反正到頭還是個死。
“誇父逐日!”
秦四海披著玄色披風,站在台階上。
數百把鋼刀向前撩出,寒光晃動,就像巨鯉翻動身體時,許多鱗片一齊抖動,散發出光芒。
“日月入懷。”
“旭日東升!”
天月樓前的廣場上,五百多名神教弟子穿著黑色冬襖,一招一式地在練《逐日刀法》。
這套刀法雖然基礎,卻是黑木崖上幾位護教長老共同創立的,絕非沒有可取之處。
比如漫天都是太陽,無處不透著對東方教主發自肺腑的尊崇之情,練起功來,自然應該事半功倍。
最後一招。
“澤被蒼生!”
五百弟子,齊齊收刀,向西而望。
秦四海點了點頭,大聲道:“重來一遍!”
他之前所在的分壇,弟子多是江湖出身,相當於帶藝入教,單個人的戰鬥力雖高,卻良莠不齊,作風散漫,不喜約束,總而言之,江湖遊寇的氣息很重。
“大人選拔良家子充實神教,厚賜衣食,培植理念,並以軍法約束,倒與偉邦行事風格有幾分相似。”
但兩者還是有不同之處。
“偉邦與官府權貴交好,就將壇口立在南昌城,勢力發展十分迅猛。”
“雲雨壇立身山野,招收的多是窮苦子弟,練武根骨差,難免要輸在將來。”
後山石屏月洞旁,建了座木屋,還移種著幾排苦竹。
細風拂過,偶有幾片冰雪從枝葉上‘刷刷’落下,摔得四分五裂,少女對風吹竹林冰雪落的聲音格外喜歡,每天都會在林間站上很久。
“吱吱!”
一隻寒號鳥從竹冠中飛了出去,驚慌地落在石壁間隙,看向下方,瑟瑟發抖。
吳寒羽走進竹林,將幾十株苦竹上的冰雪逐一搖下,雪落在頭上,她也不知避開,反而樂此不疲,臉上露出單純簡單的笑容。
張玉握著那支淚斑七節簫,看向竹林間那道身影:“小羽對聲音格外敏感,音律之道上也非常有天賦。”
“這幾日多謝大人用簫聲緩解了羽小姐的病情。”
蘇七七站在雪地裡,穿著身銀色狐裘襖。
三十多歲以上,風姿綽約,都是江湖中人,華山那位寧女俠剛烈如火,魔教的千麵狐狸卻溫婉如水,兩者各有千秋。
隻是每一個在江湖上混出名頭的女子,最倚靠的絕非美色。
蘇七七看向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男子,相貌極美,不遜絕色,她稍微靠近兩步,青絲垂在雪白夾穀間,低聲道:“大人事務繁忙,或可教屬下吹簫,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