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外,雪蓋原野,遼闊無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兩隻蒼鷹在天空盤旋,不時發出鳴嘯。
“駕!駕!”
“小夥子們,加快速度,彆讓狼崽子逃了。”
……
十幾裡後,那股紅焰放慢速度,依次越過凝固的水麵,馬蹄鐵在堅冰踏出小坑,過河之後在北岸列隊。
他們腰懸雁翎刀,穿鴛鴦戰襖,外罩布麵鐵甲,隻露出銳利雙目,在茫茫雪原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除了這些製式兵器,按照各人習慣,另配有弓弩、火器、短斧、鐵骨朵等武器。
掃北騎兵為九鎮精銳,軍國重器,經過層層撿選,隻有七千騎,號稱能一騎當五胡。
為首那騎看盔甲認旗,是個姓盧的遊擊將軍,他在北岸勒馬停駐。
“吳千戶!”
一騎撥馬過來:“末將在!”
那參將笑道:“龜兒子的,我們追到哪兒了?”
虯須大漢背著裝地圖的長筒,在馬上拱手道:“啟稟將軍,剛過草蛟河,弟兄們出塞正好三百裡。”
參將揮動馬鞭,環顧四周,大笑道:“三百裡?一不小心,快鑽狼肚子裡了,你這掌圖官怎麼當的?要把五百弟兄都送進虎口啊。”
“要不吳千總怎麼取了這麼個名兒?哈哈哈。”
“老吳眼了,掌圖千總可不能再當,下次直接把咱們這幾百隻鳥送狼庭去,就要變成死鳥了。”
“去狼庭正好,擒了老狼,也學冠軍將軍,搏個名留青史。”
掃北騎兵聞言大笑,有種將生死置於度外的氣度,不愧為諸部明軍之冠。
虯須大漢問道:“還繼續追嗎?將軍。”
參將手搭涼棚,望向天空中兩隻蒼鷹,笑道:“吳天德,你小子怕了?”
“怕倒是不怕,末將身為掌圖官,應儘提醒之責,再往前就臨近狼庭近畿,萬一馬力不及,追不上狼崽子,還可能遇上老狼的本部騎兵合圍。”
此地離狼庭三百裡,五百明國騎兵,已經到了虎口邊緣。
那參將打馬到他們前麵,掃視著紅甲騎兵。
“弟兄們,狼崽子是也先義子霍查,號稱帳前忠犬,精通中原文化,他的人頭賞格,與也先那三個親狼崽子同等,這次潛越入塞哨探露了行蹤,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讓到嘴邊的肥肉溜走,本將軍丟不起這人!”
“老盧你再說廢話,狼崽子逃了,怎麼乾,伱下令吧。”
片刻以後。
百騎向北追去,人皆三馬,全速疾馳。
吳天德見盧懷朔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中,轉身選了個背風雪窩子,安排紮營,兩百匹馬,四百銳卒,足以應付狼庭尋常的千人隊。
一騎人馬立在雪坡上,望向北方。
那人披著布麵鐵甲,隻露出兩隻極好看的鳳目,一動不動,像尊冰雕。
吳天德爬上雪坡,他挺著圓滾滾的將軍肚,拎著酒囊走到馬前,笑道:“彆看了,盧將軍約定兩個時辰南返,還沒到時間。”
那人也不說話,臉朝天空,卻雙目緊閉。
吳天德也沒注意,他坐在雪地上,喝了幾口烈酒,身子稍暖和,絮絮叨叨自言自語。
“盧將軍脾氣怪,愛發牢騷,不受上官待見,立功無數,卻當了七年遊擊將軍,這可在掃北騎兵啊!同資曆的,最差都混上了副將,你也一樣,本領大,脾氣更古怪,認識兩個月,沒聽你說過幾句話。”
兩月之前,一個年輕人拎著八隻布包裹來營投軍,盧懷朔檢驗後,確定是鐵鷂子的頭顱,立刻收下他,授予百戶官,分在吳天德手下。
掃北騎兵,立功無數,幾乎人人有官身,千戶也隻管著三十來騎。
“藍兄弟,老吳會看相推命,你是天生富貴,有乘龍之相,同我們這些廝殺漢混在一處,太可惜了。”
“陳總兵,王都司,還有趙守備,他們的夫人都向我打聽藍兄弟生辰八字,有意納你為婿……”
藍百戶相貌倒在其次,能親手格殺八名鐵鷂子,才使得將門生出拉攏之心。
鐵鷂子由射雕手組成,武功高強,殺人無數。
曾有數百邊騎追擊三名鐵鷂子出寨,接結果被射殺五六十人,卻連對方一根毛也沒摸到。
鐵鷂子之名,由此威震九邊。
藍百戶睜開雙目,看向天邊:“回來了!”
“誰回來了?”
吳天德嚇了一跳,起身望向北方,天空同色,什麼東西也沒有。
“藍兄弟,你在說什麼?”
幾十息後,一個黑點從天邊飛旋而來,發出淒厲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