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原本與張玉無關,他出了這個主意,萬一貴妃娘娘怪罪下來,卻是免不了牽連的,所以皇宮之中,許多人信奉多說說錯,沉默是金。
思凰閣外,兩人依舊在庭間。梅心是武者體魄,也不覺得有什麼,麵無表情,直挺挺地跪著。
章威悄悄將拂塵墊在膝蓋下,滿臉敗相,望著燈火通明的思凰閣,不知心中在想什麼。
“這條老狗,今夜沒法找我的茬了。”
張玉笑著收回目光,轉身從思凰閣的後門離開,四名值守侍衛,見自家李統領出來,連忙拱手施禮。
“參見統領大人。”
張玉點頭道:“不必多禮,可有什麼異常。”
侍衛道:“稟大人,這裡一切如常。”
“弟兄們辛苦了。”
“為大人效力,不辛苦。”
這些都是他從十二監中挑出來的,因為種種原因不受上司、同僚待見的人,原本隻能在犄角旮旯裡度過殘生,被選入昭德宮,前途無量,無異是煥發了第二春。
張玉看了四人一眼:“本統領要回趟值守房,伱們好生當班,不可懈怠。”
按說當值侍衛,若無萬貴妃的命令,是不能擅離的。
那侍衛會意:“大人放心。”
皇宮內苑,青天明月。
張玉躲過巡邏的侍衛隊,借著沿途的草林木隱身,他對後宮的道路,已經駕輕就熟,不過費了一刻鐘的功夫,便來到了東北角的掖幽庭。
這些天昭德宮雖然閉門謝客,卻並非什麼也沒做。
萬貴妃將孫吉祥提為禦馬監總管,又讓秦順兒當了禦馬監的提督太監,金安南戴罪在身,如今掖幽庭的宿衛,經過一番清洗調整後,已經完全在秦順兒的掌控之下。
春夜寂靜,堂前掛著兩盞燈籠。
秦順兒處理完幾份文書後,端起熱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對自己目前的境遇非常滿意,二十來歲便當上了禦馬監的提督太監,隻要昭德宮這棵大樹不倒,將來定是前途無限。
“秦公公。”
一小太監從門外進來。
秦順兒頭也沒抬,問道:“何事?”
那小太監道:“有人拜見,拿著您的手令,他自稱禦馬監的五等侍衛,奉秦公公之命,在秘密調查禦馬監中的刺客餘黨,已有線索,特來複命。”
這小太監是秦順兒心腹,內官監帶出來的。
他知道,秦公公雖是提督太監,卻是萬貴妃信任之人,若非資曆欠缺,孫吉祥是當不上那個總管的。
禦馬監不是昭徳宮宮職,貴妃有權任命,但也得經過司禮監批紅用印。
秦順兒歎了口氣,放下茶盞:“你去領他進來吧。”
“是。”
那小太監出去片刻後,領著一穿著宦官常服的人進來,他嘴上多了兩撇胡須,秦順兒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心中暗道:“才過幾天安穩日子,這瘟神又找上門了。”
張玉跪地拱手道:“小人拜見秦公公。”
秦順兒看向那小太監:“喜子,你去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堂中隻剩下了兩人。
秦順兒連忙上前扶起張玉,低聲道:“委屈張先生了,給小人下跪……要不,小人給張先生跪回去吧?”
他作勢便要跪下,張玉也不攔他。
秦順兒一下沒摟住,結實地跪在地板上。
張玉笑道:“不必如此多禮,秦公公起來吧。”
秦順兒從地板爬了起來,揉了揉膝蓋,笑著道:“張先生深夜來訪,小人真是一點準備也沒有。”
“準備什麼?”
張玉走到長案後,大咧咧在太師椅上坐下,撇開那半碗殘茶,抬起右手,隔著丈許遠的木架上,一隻新茶盞像受到股吸力,“刷”地一聲,瞬間拉扯過來,被他抓穩穩地在掌心裡。
“準備五百刀斧手,摔杯為號,一舉拿下張某?”
張玉拿過茶壺,斟了小半杯茶水,蕩去杯子浮塵後倒掉。
“你以為死穴解開,我就拿你沒法了?”
秦順兒忙苦笑道:“張先生,小人絕無這些心思,我幫你做過這麼多事,哪一樁不是誅三族的罪過?就算告密,貴妃娘娘也不會放過我,何況張先生……你現在還是貴妃身邊的紅人。”
張玉端起茶盞,點頭道:“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秦順兒知道張玉為何而來。
“張先生,那件事已經有了線索。”
張玉皺眉道:“有了線索,為何不來昭德宮找我,你明知我脫不了身,就故意躲著張某?”
秦順兒無奈道:“掖幽庭三千多號罪奴,小人要接受名冊文書,直到近日,借故詢問金總管,才知道他去年帶入宮那幾人的所在。”
張玉心中一喜,自己費了這麼多周折,又扮茶商,又裝太監的,總算找到了楊鳳鳴。
“還等什麼?快帶我去。”
秦順兒搖頭道:“張先生,你怕是見不到他了?”
“他死了?”
“那倒沒有。”
秦順兒輕輕搖頭,道:“張先生你隨小人一起去看看吧。”
掖幽庭最初為明國太祖皇帝所置。
太祖晚年,連番興起大獄,動輒誅殺勳貴,牽連達數千戶,成年男女儘皆刑殺,而幼稚無辜,殺之傷天和,放了,可能為有心人利用,長大後成為隱患。
太祖便在宮中辟地建了掖幽庭,使得他們與外界隔絕,不知姓氏,不知仇恨,終其一生,在宮苑中為奴。
掖幽庭占地甚廣,有數百間房屋,幾十間織室,高牆廣豎,戒備森嚴。
那叫喜子的小太監,提著燈籠走在前麵,七拐八拐,三人走了四五裡路,到了掖幽庭深處,那是真正的後宮夾角,從這裡望去,便可看見宮城,而正麵修了一道高牆,隻比宮城矮了三尺。
這就像掖幽庭中的‘掖幽庭。’
秦順兒指著那扇小門道:“張先生,你看見那些護衛了嗎?”
張玉稍覺詫異:“飛魚服,繡春刀,他們是錦衣衛?”
秦順兒點頭道:“這群錦衣衛,有兩百多號人,隻負責守衛狴犴門,沒有貴妃娘娘,或者錦衣衛指揮使萬重樓的令牌,任何人進不去。”
“無論小人,還是掖幽庭金總管,都調動不了他們。”
張玉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楊鳳鳴不知有何價值,讓錦衣衛願意下這麼大力氣保護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