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下,夜來霜重,霧起朦朧。
半勾冷月斜掛簷角,兩隻老鴰停在梢頭,蛙鳴起來無個休止,惱人得緊!
“唐統領到!”
“張副堂主到!”
平水堂前,眾多黑衣漢子大打起火把,拎著鋼刀,守在門前。
四月初,山間料峭春寒猶在,陣陣涼風,驟然而起,鬆油火把在風中滋滋作響。
兩人同時到了門前。
唐梟瞥了年輕男子一眼,快走幾步,卻是故意搶在他之前步入正堂。
“莫名其妙!”
張玉眉頭微皺,他與西苑素無交往,不知對方哪來的敵意。
何謂法?平之如水,以觸不直。
平水堂,在四苑間私下被稱為刑堂,發布血檔任務,布置暗殺計劃,多在此間進行,而需要四苑統領同時到場的,這些年裡也隻有屈指可數的那幾次。
狄白鷹、韓重,那位東苑藺統領都已經到了。
張玉在右側首席坐下。
“哼!”
唐梟對後來居上的這個年輕人,心中不滿,但也隻能屈居末席。
婢女奉上兩盞驅寒養神的參茶後,閒雜人等,都退出了平水堂。
狄白鷹看向堂間四人,道:“深夜相召,為一樁要事,與諸位商議。”
幾人心中有數,如果不是急務,也不至於此。
“黑木崖傳下一份血檔。”
“要護法堂殺一個人。”
張玉問道:“誰?”
狄白鷹望著堂外漆黑的夜幕,老鴰還在聒噪不休,他沉默片刻後道。
“曲洋叛教了!”
此言一處,三人皆驚。
曲洋何人?光明右使,東方教主的左膀右臂。
也是教中老好人,廣施恩惠,資曆極深。
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叛教!
若是傳將出去,隻怕會引起人心浮動。
張玉目光微變,耳畔仿佛響起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心中暗道:“曲師終於是走到這一步了。”
狄白鷹嚴厲道:“曲洋之叛,始料未及,成德殿下令,追殺之事也得封鎖消息,不可以外泄,若有泄密者,以教規論處,絕不姑息!”
普通教眾獲知曲洋叛教,隻會比平水堂上的人更震驚,連光明右使都要背叛的神教,那到底是叛教者的問題,還是整個神教……生病了。
日月神教,原本就帶著神聖崇拜的色彩,從教名、口號便可以看得出。
在普通教眾眼裡。
東方不敗是最高最大的那尊主神,而向問天、曲洋、聖姑,作為教主的左膀右臂,神教的擎天玉柱,他們武功蓋世、韜略過人,也天生沾了某些神聖性質。
但偏偏實權頗大的楊蓮亭,卻持之以恒的以瘋狗、奸佞的形象,出現在絕大多數的普通教徒眼裡。
張玉忽然問道:“狄堂主,這是東方教主的意思?還是楊總管,或者聖姑的意思?”
不待狄白鷹說話,唐梟冷聲問道:“你又是什麼意思?竟敢質疑堂主!”
張玉聽出他話裡的挑撥之意,也不動惱,隻輕笑道:“我能有什麼意思,眾所周知,有人不顧正教虎視眈眈,一心隻想清除異己,爭權奪利。”
“曲洋是光明右使,地位殊凡,如果隻是楊總管的意思,護法堂就不該奉命!須得請示東方教主後,再作定奪,如此更為穩妥。”
唐梟冷笑道:“原來是為了護法堂好,我還以為某人與曲洋有私交呢。”
張玉心中暗惱,這條狗,實在煩人的緊,像得了瘋犬病一樣,自己說什麼,他都要跳出來找茬狂吠,經過這麼一打岔,狄白鷹若是不想回答,便可以將這個問題含糊過去了。
“有楊總管、聖姑的署名,還加蓋了成德殿寶璽,護法堂隻能奉命。”
狄白鷹看了張玉一眼,東方教主是否還在黑木崖,都還難說,但楊蓮亭、任盈盈受命協理教務,卻是不假,護法堂沒有不奉命的借口。
韓重看了眼對麵的張玉,笑道:“上一次召集四苑統領,還是商議誅殺楊鳳鳴之事,楊鳳鳴的人頭,才獻上黑木崖,新的血檔又下來了,真是一刻也不能安歇。”